少室山,少林寺上门之前。
    “那张三丰真的会来吗?”看守山门的两个沙弥在平日里负责的是迎接香客之事,然而今天,他们所领受之命却非同一般。
    武当祖师將来,少林寺上上下下谁不严阵以待?这往日里看守山门的事一般是会被三大堂口,几个门院的弟子爭上一爭的,因为那些能不远万里而来的香客的確有钱。
    作为迎客僧,油水自然不少。
    但今天不一样,或者说这几天不一样,这个往日里的肥差在大伙看来就跟黑白无常来索命一样,谁也不想去山门口待著。
    郭襄刚死,张三丰就被挑衅著怒而上了少室山,你觉得他是和顏悦色而来还是震怒而来?
    这万一他隨便打一掌,那不是全都完了?
    然而寺庙之中多有消息灵通之人,却也不乏苦修之辈,现如今守在山门前的这两位弟子,皆是在少林寺中不出眾的长老门下,往日里就连堂口门院分资源的时候都分不到多少的边缘人物。
    既然看山门如此危险,那自然能让他们落得这样一个往日里根本捞不著的肥差。
    “说是说来,但也未必是今天来。”另一个和尚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过了今天,我们就能去罗汉堂领一门绝技,到时候我们师兄弟也算…”
    后续的话语还未说完,却见山脚下突然出现一道人影,白色的道袍穿在身上,於这少林寺山门前陡然现身。
    道者一步一踏,身形模糊,其姿態在刚出现的剎那便突入到山门之前,再一步踏出,已然越过两个沙弥,走在了登山之路上。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其中一个小沙弥惨白著脸,一双嘴唇剧烈的颤抖著,那毫无血色的面庞表明著他刚才受到的惊惧之大,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之外。
    刚刚那个,究竟是人是鬼?
    “看到什么?”而另一个小沙弥的定力就好一些了,只不过面对同伴的疑问,他目露疑惑,满是不解神色:“刚才有什么东西吗?不是一直只有我们俩吗?”
    小沙弥:…
    “对对对!”像是终於反应过来,小沙弥疯狂点著头:“什么都没有!刚刚!!什么都没有!!!”
    哪有什么张三丰?哪有什么登山者?今天就跟往常一样什么事都没发生。
    风和日丽,少室山的风景依旧如此壮阔啊!
    山门发生之事张三丰並不关心,只是在路过之余抽空看了一眼,从那两个小沙弥的身上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內力存在的跡象。显然,他们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在少林寺里渺小到那些主持方丈根本就看不见,完全就是边缘人物,甚至修炼少林內功都不够格。
    而在今天,在自己上山的现在,派出这样两个沙弥守在山门前,是想把他们当做是炮灰,送来找死吗?
    这跟当年自己只是为自家师父出头,跟罗汉堂的首座顶个嘴便被逐出少林寺有何不同?
    呵…少林…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副样子!
    心中冷笑,张三丰飞身上前,足尖在地面轻点,身形在登山路上连续闪烁四次,隨即他便跨越了这段距离,直接立身於少室山上。
    那古色生香的百年古剎,朱红油漆铺就的大门,以及请了名家所描绘勾勒的“少林寺”三字的牌匾陡然印入眼中,让张三丰的回忆霎时涌起。
    隨即,便是止不住的怒火翻腾。
    没有废话,张三丰年轻(古稀之年放在別人身上我肯定用不著年轻这俩字,但用在张三丰身上,那確实很年轻)之时绝不是良善之辈,运功抬手剎那,澎湃的內力迸发而出,只一招便打的那“少林寺”的牌匾四分五裂。
    巨大的响动震的门前簌簌发抖,地面上铺就的石砖轰然炸开,於剎那间提醒了山中与寺中之人,好戏拉开的序幕的到来。
    少林寺本就处於风声鹤唳之中,上了少室山的诸位江湖人士也是存著看热闹的心思,因此变故一生,所有人就都动了起来。
    从破碎的大门处涌出的无数手持棍棒的武僧宛如出笼的蚂蚁,在极短的时间內鱼跃而出列阵而行,挡在了张三丰与少林寺的面前。
    这些僧人摆出的架势,张三丰可是熟悉的很,毕竟这棍法和棍阵,他以前也见过。
    “罗汉棍阵。”他低声呢喃道:“罗汉堂弟子惯用绝招,以阵杀敌困人,非等閒武林高手能越之。”
    “只可惜…布阵的武僧实力太弱了!”
    说真的,要是李寄舟在这高低得吐槽张三丰几句。
    罗汉棍阵由七十二名三流高手,三十六名二流高手组成的百人大阵,布阵之人经过长年累月的配合,早就心有默契,是闭著眼睛都能把阵布出来的一百零八位武僧。
    如此之多的人数,如此之强的默契,就算是一流高手落入阵中也决计没有生还的可能,即使是各门派掌门,也要掂量一番自己够不够资格站出来挑战。
    这在张三丰眼里不值一哂的罗汉棍阵,放在外面那可是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可怕阵法。
    “张三丰!少林寺不欢迎你!”罗汉棍阵的后方,渡法主持在眾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而在他的身旁分別站著达摩堂的首座-弘心、以及罗汉堂的首座-弘历。
    俩人的岁数都已经不小,看起来垂垂老矣,但谁又能知道,他们俩人按辈分算,甚至是跟张三丰同辈人物。
    本来他们早已退位,將首座让於自己的弟子,而自己守在少林寺塔林內,只等坐化的那一天。
    可谁又能想到,那明教新任教主阳顶天居然会打上少林寺,与三渡大战,最终导致三渡重伤断目,而他自己则大笑著扬长而去。
    三渡受此大辱,深恨自己丟尽少林脸面,自觉不能够担任首座之位,更加之痛恨自身弱小,因而退位,决意闭关苦修神功,这才让他们两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不得不回来继续当这个首座。
    倘若不是之前因为郭襄仙去从而导致张三丰放弃童顏的话,这三个同时代的人站在一起,任谁也不会觉得他们三个是少林寺同代的师兄弟。
    “我年轻时,师承觉远大师,按照少林寺的辈分,也是你们的同门。”少林寺自有传承在身,从上一代【无】字辈开始顺位往下,便是【弘】字辈,然后是【渡】字辈。
    那枯坐在少林寺后山修炼金刚伏魔圈的三渡,便是【渡】字辈高僧。
    而在之后,则是空见、空闻、空性、空智这四大神僧。
    再往下,则是【圆】字辈了。
    倚天屠龙时期,金毛狮王谢逊的师父,混元霹雳手成昆便是託身於少林寺,化名圆真。
    “而今所来,但求不多。”张三丰伸出手:“把少林九阳功给我。”
    “张三丰,少林九阳功乃是我少林绝学,岂是你说给就能给的?”弘心首座沉声说道:“看著你同出少林的份上,只要你下得山去,我少林寺便可既往不咎,权当今天无事发生。”
    “要不然,本寺两千多僧眾,即使是你也不能敌。”
    “哦?”张三丰上前一步,纯阳真气暴露三分,初展强度。
    在还未明悟太极奥义之前,张三丰的真气还没有改变成黑白二气,而是纯阳无极功所化的灿然金色。
    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压力让眾人心中一沉,大感不妙。
    “我曾在峨眉山下,单人歼灭了一千大元精骑。”挥洒拂尘,张三丰用平淡的话语诉说著可怖的事实:“尔等是觉得,自己可比大元精骑吗?”
    风中无声,万籟俱静,两堂首座面面相覷,眾多僧人面容惊骇,而那些匯聚於此的江湖人士,更是大惊失色。
    张三丰所言…当真?!
    “慢!”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却闻一声长喝自少林寺中突兀生出,让那些闻风而来匯聚於此的眾多江湖人也都心生好奇。
    “难道说,少林寺还有高手?!”
    “打起来打起来!能亲眼见证道门第一人与佛门魁首对战,真是让我不虚此行啊!”
    “武林第一人到底有多强,今天就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百年古剎,屹立於风雨不倒,少林寺的底蕴之强,未必是张三丰能突破的!”
    “今日一战,看谁要成武林神话吶!”
    在眾多豪客的窃窃私语中,空见神僧推开阻碍在面前的武僧,带著自己的空性师弟以及数十位僧眾站了出来,挺身挡在了少林寺与张三丰的面前。
    “张真人,本寺欢迎您的到来。”空见笑脸如花,举起手示意身后的眾人开始准备:“少林寺上上下下,皆是欢迎之至啊!”
    张三丰:?
    不等张三丰开口询问,下一秒,空性已然是指挥著僧眾拉开了横幅,並且朗声高喊道。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少林武当是一家,欢迎真人回老家!”
    数十人齐齐唱出,运用上佛门绝学狮子吼,更是压下在场所有嘈杂的声音,统一和谐的话语带著一股子韵味迴荡在少室山上,让群雄傻眼,让少林瞠目,让真人哑然。
    三方皆有一个共同的疑问。
    这是整的哪一出?
    “张真人,请您笑纳。”空见躬身一礼,从怀中取出了少林九阳功的抄本,双手递交了出去:“真人出自少林,虽在外创立武当,但无论如何,少林仍是真人的家。”
    “真人但有所求,少林寺自当鼎力相助。”
    张三丰:…
    他看了看空见,又看了看面前的少林九阳功抄本,一时无言。
    他现在就像是赵子龙对上了姜维,对面一口一个老將军的叫著,著实让他有火也怒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