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低头看著那四个字。
【重写一版。】
他第一反应不是崩溃。
是先看顏曦的手。
她指尖压著那沓列印纸，红笔夹在中间，红绳露出一点。
纸角很齐，说明她不是临时隨便列印的。
她来之前已经看完了。
而且看得很细。
王强抱著单词书，声音发虚。“嫂子，这个重写，是……全部重写？”
顏曦看他一眼。
王强立刻闭嘴，把单词书竖起来挡脸。
赵子轩小声：“强子你別问，你问完我都害怕。”
陈默的键盘停了两秒。“项目初稿被高標准伴侣即时反馈，属於高压成长场景。”
顏曦目光移过去。
陈默默默把电脑合上一半。“我闭嘴。”
厉辰把列印纸翻开。
第一段被整段划掉。
第二段旁边写著：空。
第三段写著：像匯报，不像申请。
第四段写著：没有你。
厉辰看到最后三个字，手指停住。
没有你。
这比“重写一版”还狠。
他写了技术路线，写了项目背景，写了应用价值，写了预期成果。
可顏曦说，没有他。
厉辰抬头。“我写得这么差？”
顏曦：“不差。”
厉辰更不安了。
顏曦把红笔抽出来，笔帽朝他那边递过去。“所以才要重写。”
赵子轩没忍住。“这逻辑我没懂。”
顏曦没理他。
厉辰懂了一点。
如果写得烂，改格式就行。
如果底子能用，就要把里面那个真正的东西逼出来。
他坐回桌前，把纸摊开。
顏曦站在他身侧，没有坐。
她低头看他的电脑屏幕，手指点了点標题。
“题目太大。”
厉辰：“改小？”
“改准。”
厉辰打开文档，刪掉原標题。
光標闪著。
他想了几秒，输入一行。
【基於行为序列的校园学习状態辅助判断模型】
顏曦没说话。
厉辰侧头看她。
她也在看屏幕，表情很平。
厉辰心里鬆了一点。没被立刻否掉，说明至少能活十秒。
顏曦说：“为什么想做这个？”
厉辰手停住。
这个问题下午她问过一次。
他当时写的是——想把复杂的判断过程变得更可解释。
但现在不够。
他看著屏幕，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项目，是王强。
王强不敢去二楼时的脸。
林朵发“我就是以为你会来”时，王强整个人僵住的样子。
还有他自己。
顏曦总能从一点点动作里看出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够、是不是颈椎不舒服。
他以前觉得这是喜欢一个人才会做的事。
可如果把这些细节变成可被提醒的东西，是不是能帮到更多人？
厉辰打字。
【很多人的状態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只是旁边的人没有及时看见。】
顏曦终於开口。“留。”
厉辰手指一顿。
这个字比夸奖好用。
王强从单词书后面探头。“嫂子说留，那就是通过？”
赵子轩按住他脑袋。“你別打扰程式设计师重生。”
厉辰没笑。
他继续往下写。
顏曦没有替他写一句，只偶尔点一下。
“这个刪。”
“这里別解释。”
“数据来源不要写空话。”
“別写『具有重要意义』，没意义。”
厉辰刪得很快。
他本来以为今晚会很痛苦。
但真的改起来，反而比下午顺。
因为顏曦不是把答案塞给他。她只把那些没用的外壳一层层剥掉。
剩下的东西，是他自己的。
十一点半，王强的手机被扣在厉辰桌上，已经安静了半小时。
王强坐立难安，单词书翻到第三页。
他忽然小声问：“辰哥，我能不能看一眼时间？”
赵子轩：“你看墙上表不行？”
王强：“我想看的是时间吗？”
陈默：“你想看的是未读消息。”
王强捂脸。“你们別拆。”
顏曦看了眼时间。“给他。”
王强猛地抬头。“真给？”
厉辰也看她。
顏曦说：“八分钟到了，但他今天表现可以。”
王强立刻站起来，双手接过手机，像接回失散多年的亲人。
屏幕亮起。
林朵没有新消息。
王强脸上的光慢慢暗下去。
厉辰看见了，但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像安慰。
顏曦却很平静。“正常。”
王强抬头。
顏曦：“她下午已经提前告诉你晚上可能晚回。你没收到，不代表坏事。”
王强怔了一下。
厉辰发现王强的肩膀鬆了。
顏曦又说：“你现在如果补发，会把她的提前说明变成无效。”
王强立刻把手机扣下。“我不发。”
赵子轩看得直摇头。“嫂子，我现在怀疑你是学建筑顺便修了人类驯服学。”
顏曦：“你明天別起鬨。”
赵子轩：“收到。”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寢室安静半秒。
王强抬头。“你也收到？”
赵子轩面无表情。“闭嘴。”
厉辰差点笑出声。
顏曦把视线转回电脑。
“继续。”
厉辰立刻低头。
十二点整，第二版初稿成形。
字数少了三分之一，但厉辰自己看著顺眼很多。
顏曦拉过滑鼠，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她看得很快。
厉辰却比刚才更紧张。
被她看项目，跟被老师看不一样。
老师看的是能不能过。
顏曦看的是，他是不是把自己放进去了。
她停在最后一段。
厉辰写的是——
【本项目不试图替代人的判断，只希望在忙碌与迟钝之间，提供一次更早的提醒。】
顏曦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可以。”
厉辰手指轻轻收紧。
可以。
厉家老爷子说顏曦的鱼可以时，全家都鬆了口气。
现在轮到他了。
王强在旁边小声：“辰哥，嫂子这个可以，含金量高吗？”
赵子轩：“比你高数及格高。”
陈默：“从顏曦的反馈体系看，『可以』通常意味著进入下一阶段。”
顏曦把列印纸收回一半，只留下標註最多的两张。
“明天上午按这个再改一版。”
厉辰点头。“好。”
顏曦看他。“现在睡。”
厉辰看了眼电脑。“我把文档保存——”
“我说现在。”
厉辰立刻保存关机。
赵子轩嘖了一声。“你这执行力比强子还强。”
王强不服。“我现在也很强。”
他话刚说完，手机亮了。
四个人同时看过去。
王强屏住呼吸，拿起手机。
【重写一版。】
他第一反应不是崩溃。
是先看顏曦的手。
她指尖压著那沓列印纸，红笔夹在中间，红绳露出一点。
纸角很齐，说明她不是临时隨便列印的。
她来之前已经看完了。
而且看得很细。
王强抱著单词书，声音发虚。“嫂子，这个重写，是……全部重写？”
顏曦看他一眼。
王强立刻闭嘴，把单词书竖起来挡脸。
赵子轩小声：“强子你別问，你问完我都害怕。”
陈默的键盘停了两秒。“项目初稿被高標准伴侣即时反馈，属於高压成长场景。”
顏曦目光移过去。
陈默默默把电脑合上一半。“我闭嘴。”
厉辰把列印纸翻开。
第一段被整段划掉。
第二段旁边写著：空。
第三段写著：像匯报，不像申请。
第四段写著：没有你。
厉辰看到最后三个字，手指停住。
没有你。
这比“重写一版”还狠。
他写了技术路线，写了项目背景，写了应用价值，写了预期成果。
可顏曦说，没有他。
厉辰抬头。“我写得这么差？”
顏曦：“不差。”
厉辰更不安了。
顏曦把红笔抽出来，笔帽朝他那边递过去。“所以才要重写。”
赵子轩没忍住。“这逻辑我没懂。”
顏曦没理他。
厉辰懂了一点。
如果写得烂，改格式就行。
如果底子能用，就要把里面那个真正的东西逼出来。
他坐回桌前，把纸摊开。
顏曦站在他身侧，没有坐。
她低头看他的电脑屏幕，手指点了点標题。
“题目太大。”
厉辰：“改小？”
“改准。”
厉辰打开文档，刪掉原標题。
光標闪著。
他想了几秒，输入一行。
【基於行为序列的校园学习状態辅助判断模型】
顏曦没说话。
厉辰侧头看她。
她也在看屏幕，表情很平。
厉辰心里鬆了一点。没被立刻否掉，说明至少能活十秒。
顏曦说：“为什么想做这个？”
厉辰手停住。
这个问题下午她问过一次。
他当时写的是——想把复杂的判断过程变得更可解释。
但现在不够。
他看著屏幕，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项目，是王强。
王强不敢去二楼时的脸。
林朵发“我就是以为你会来”时，王强整个人僵住的样子。
还有他自己。
顏曦总能从一点点动作里看出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够、是不是颈椎不舒服。
他以前觉得这是喜欢一个人才会做的事。
可如果把这些细节变成可被提醒的东西，是不是能帮到更多人？
厉辰打字。
【很多人的状態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只是旁边的人没有及时看见。】
顏曦终於开口。“留。”
厉辰手指一顿。
这个字比夸奖好用。
王强从单词书后面探头。“嫂子说留，那就是通过？”
赵子轩按住他脑袋。“你別打扰程式设计师重生。”
厉辰没笑。
他继续往下写。
顏曦没有替他写一句，只偶尔点一下。
“这个刪。”
“这里別解释。”
“数据来源不要写空话。”
“別写『具有重要意义』，没意义。”
厉辰刪得很快。
他本来以为今晚会很痛苦。
但真的改起来，反而比下午顺。
因为顏曦不是把答案塞给他。她只把那些没用的外壳一层层剥掉。
剩下的东西，是他自己的。
十一点半，王强的手机被扣在厉辰桌上，已经安静了半小时。
王强坐立难安，单词书翻到第三页。
他忽然小声问：“辰哥，我能不能看一眼时间？”
赵子轩：“你看墙上表不行？”
王强：“我想看的是时间吗？”
陈默：“你想看的是未读消息。”
王强捂脸。“你们別拆。”
顏曦看了眼时间。“给他。”
王强猛地抬头。“真给？”
厉辰也看她。
顏曦说：“八分钟到了，但他今天表现可以。”
王强立刻站起来，双手接过手机，像接回失散多年的亲人。
屏幕亮起。
林朵没有新消息。
王强脸上的光慢慢暗下去。
厉辰看见了，但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像安慰。
顏曦却很平静。“正常。”
王强抬头。
顏曦：“她下午已经提前告诉你晚上可能晚回。你没收到，不代表坏事。”
王强怔了一下。
厉辰发现王强的肩膀鬆了。
顏曦又说：“你现在如果补发，会把她的提前说明变成无效。”
王强立刻把手机扣下。“我不发。”
赵子轩看得直摇头。“嫂子，我现在怀疑你是学建筑顺便修了人类驯服学。”
顏曦：“你明天別起鬨。”
赵子轩：“收到。”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寢室安静半秒。
王强抬头。“你也收到？”
赵子轩面无表情。“闭嘴。”
厉辰差点笑出声。
顏曦把视线转回电脑。
“继续。”
厉辰立刻低头。
十二点整，第二版初稿成形。
字数少了三分之一，但厉辰自己看著顺眼很多。
顏曦拉过滑鼠，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她看得很快。
厉辰却比刚才更紧张。
被她看项目，跟被老师看不一样。
老师看的是能不能过。
顏曦看的是，他是不是把自己放进去了。
她停在最后一段。
厉辰写的是——
【本项目不试图替代人的判断，只希望在忙碌与迟钝之间，提供一次更早的提醒。】
顏曦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可以。”
厉辰手指轻轻收紧。
可以。
厉家老爷子说顏曦的鱼可以时，全家都鬆了口气。
现在轮到他了。
王强在旁边小声：“辰哥，嫂子这个可以，含金量高吗？”
赵子轩：“比你高数及格高。”
陈默：“从顏曦的反馈体系看，『可以』通常意味著进入下一阶段。”
顏曦把列印纸收回一半，只留下標註最多的两张。
“明天上午按这个再改一版。”
厉辰点头。“好。”
顏曦看他。“现在睡。”
厉辰看了眼电脑。“我把文档保存——”
“我说现在。”
厉辰立刻保存关机。
赵子轩嘖了一声。“你这执行力比强子还强。”
王强不服。“我现在也很强。”
他话刚说完，手机亮了。
四个人同时看过去。
王强屏住呼吸，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