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302寢室。
王强趴在床上，举著手机，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刚拆开生日礼物的小孩。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四十分钟了。
“她回我了。”
赵子轩从上铺探下头。“她说啥？”
“我问她那本书系统设了提醒之后大概多久能到，她说不急，这周其实还用不上。”王强翻了个身，“然后她发了个表情。”
“什么表情？”
“一只猫举著小爪子说谢谢。”
陈默的笔没停。
“记录——目標使用可爱系表情包回应被试的实用性帮助，释放的信號是：接纳社交互动，但尚未进入情感层面。表情包的选择偏低幼可爱而非成熟系，说明她在对话中选择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姿態。”
“老陈你能不能闭嘴。”王强把脸埋进枕头，“你说得我好像在接受实验。”
“你就是在接受实验。”陈默面无表情。
厉辰坐在书桌前。
他的手机摊在桌上。屏幕亮著。顏曦的对话框。
他刚把王强和林朵的聊天截图发过去了。
【顏曦：他话太多了。】
厉辰切回302群看了一眼王强发的截图。
六条消息。王强连著发了六条。林朵回了两条。
【厉辰：哪句多余？】
【顏曦：第三条和第五条。第三条他解释了到馆提醒的技术原理。她不需要知道资料库怎么运作。第五条他说“不客气隨时找我”，语气太正式。像客服。】
厉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傻乐的王强。
“王强。”
“嗯？”
“以后跟她聊天。一条消息不要超过二十个字。她回一条你回一条。她不回你就不发。”
王强坐了起来。“为什么？”
“你的消息密度是她的三倍。你在用信息量填补你的不安全感。但对她来说，这等於压力。”
王强拿著手机看了看自己发的那六条消息。
“我就是怕冷场……”
“冷场比热场安全。”厉辰转回屏幕。
手机震了。
【顏曦：让他明天中午去食堂二楼。排骨砂锅窗口。別刻意找她。如果遇到了就点个头。不要多说话。不要坐她旁边。】
厉辰把这条指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策略很清楚。频率控制。
第一次接触是意外——笔掉进帽子。第二次是场景重合——图书馆借书。如果第三次还是主动贴上去就成模式了。人的大脑对模式会產生预判。预判產生之后，下一步就是警惕。
所以第三次要做减法。
存在，但不靠近。让林朵在不受压力的情况下自己注意到他。
“明天中午去二楼吃饭。排骨砂锅。”
王强的眼睛亮了。“去找她？”
“不是去找她。是去吃饭。你遇到了就点个头。不坐过去。不搭话。”
王强的表情僵了。
“那我去干吗？”
“吃饭。”
“就吃饭？”
“就吃饭。”
赵子轩从上铺溜了下来。“辰哥你確定？这不是白去了吗？”
“不白。”厉辰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顏曦说的。信她。”
赵子轩嘴巴张了一下。还是闭上了。
302寢室在顏曦面前从未贏过。
陈默翻了一页活页本。“厉辰的策略来源已经完全外包给了顏曦。他的角色定位从决策者转变为本地执行端。而顏曦——”
“老陈。”厉辰头都没回。
“嗯？”
“她让你別在寢室分析我了。她说你的採样有偏差。晚上十点之后我的行为模式会因为困意產生系统性误差。你的结论会失真。”
陈默推了一下眼镜。
他看了一眼厉辰的手机屏幕。上面確实有顏曦发的一条消息。
【顏曦：让陈默换个时间记。晚上的数据不准。他如果要做被试分析，採样窗口应该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我的意见。】
陈默看完。合上了活页本。
“她对实验方法论也有意见。”
“她对所有事都有意见。”厉辰站起来。拿著保温杯走到饮水机前。
顏曦送的银杯托已经安在杯底了。杯托上她的名字朝著他的掌心。他每次拿杯子都能摸到那几道刻痕。
“辰哥。”王强在床上坐直了。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你和嫂子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她在后面帮你规划这些吗？”
厉辰想了一下。
“不是。”
“她直接把我按在座位上给我买了杯奶茶。”
寢室安静了三秒。
“所以嫂子是进攻型。”赵子轩总结。
“林朵是防守型。”陈默补充。
“王强是被动挨打型。”赵子轩继续。
王强没反驳。因为这確实是事实。
手机震了。
【顏曦：你喝水了吗？】
厉辰低头看了一眼杯子。水刚接满还没喝。
他喝了一口。
【厉辰：喝了。】
【顏曦：杯盖上的密封圈该换了。你拧杯盖的时候多转了十五度才到位。弹性衰减了。】
厉辰拿起杯子。拧了一下杯盖。
確实多转了一点。
他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厉辰：我明天去换。】
【顏曦：不用。我买了。明天给你。尺寸我量过了。內径五点二厘米。】
厉辰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覆。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她量过尺寸。五点二厘米。什么时候量的？
他回忆了一下。上次顏曦拿过他杯子喝水的时候，手指在杯盖边缘停留了不到一秒。
就那一秒。
“又怎么了？”赵子轩凑过来。
厉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衝下。
“没什么。”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厉辰摸了一下耳朵。
烫的。
陈默的笔又动了。
“记录——”
“老陈。”
陈默看了他一眼。
“九点到十一点。”厉辰说，“她说的。”
陈默沉默了三秒。把活页本合上了。
王强打了个哈欠。“辰哥，那明天中午我就去排骨砂锅窗口。点头就行。不说话。”
“对。”
“万一她主动跟我说话呢？”
“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展开。不要反问。回完了继续吃饭。”
王强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那我能不能跟她说，那本书我帮她查了，还没到馆？”
厉辰想了一下。
【厉辰：他想主动提一句书还没到馆。可以吗？】
顏曦的回覆在七秒后到达。
【顏曦：可以。但要等她先坐下开始吃了之后再说。不要在排队的时候说。排队时她的注意力在选菜，信息接收效率低。而且队伍的物理排列会让她觉得被围堵。】
厉辰把这段话简化成一句。
“等她坐下吃饭了你再说。排队的时候別开口。”
王强点头。
“辰哥，你们两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厉辰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水温六十度。
刚好。
王强趴在床上，举著手机，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刚拆开生日礼物的小孩。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四十分钟了。
“她回我了。”
赵子轩从上铺探下头。“她说啥？”
“我问她那本书系统设了提醒之后大概多久能到，她说不急，这周其实还用不上。”王强翻了个身，“然后她发了个表情。”
“什么表情？”
“一只猫举著小爪子说谢谢。”
陈默的笔没停。
“记录——目標使用可爱系表情包回应被试的实用性帮助，释放的信號是：接纳社交互动，但尚未进入情感层面。表情包的选择偏低幼可爱而非成熟系，说明她在对话中选择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姿態。”
“老陈你能不能闭嘴。”王强把脸埋进枕头，“你说得我好像在接受实验。”
“你就是在接受实验。”陈默面无表情。
厉辰坐在书桌前。
他的手机摊在桌上。屏幕亮著。顏曦的对话框。
他刚把王强和林朵的聊天截图发过去了。
【顏曦：他话太多了。】
厉辰切回302群看了一眼王强发的截图。
六条消息。王强连著发了六条。林朵回了两条。
【厉辰：哪句多余？】
【顏曦：第三条和第五条。第三条他解释了到馆提醒的技术原理。她不需要知道资料库怎么运作。第五条他说“不客气隨时找我”，语气太正式。像客服。】
厉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傻乐的王强。
“王强。”
“嗯？”
“以后跟她聊天。一条消息不要超过二十个字。她回一条你回一条。她不回你就不发。”
王强坐了起来。“为什么？”
“你的消息密度是她的三倍。你在用信息量填补你的不安全感。但对她来说，这等於压力。”
王强拿著手机看了看自己发的那六条消息。
“我就是怕冷场……”
“冷场比热场安全。”厉辰转回屏幕。
手机震了。
【顏曦：让他明天中午去食堂二楼。排骨砂锅窗口。別刻意找她。如果遇到了就点个头。不要多说话。不要坐她旁边。】
厉辰把这条指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策略很清楚。频率控制。
第一次接触是意外——笔掉进帽子。第二次是场景重合——图书馆借书。如果第三次还是主动贴上去就成模式了。人的大脑对模式会產生预判。预判產生之后，下一步就是警惕。
所以第三次要做减法。
存在，但不靠近。让林朵在不受压力的情况下自己注意到他。
“明天中午去二楼吃饭。排骨砂锅。”
王强的眼睛亮了。“去找她？”
“不是去找她。是去吃饭。你遇到了就点个头。不坐过去。不搭话。”
王强的表情僵了。
“那我去干吗？”
“吃饭。”
“就吃饭？”
“就吃饭。”
赵子轩从上铺溜了下来。“辰哥你確定？这不是白去了吗？”
“不白。”厉辰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顏曦说的。信她。”
赵子轩嘴巴张了一下。还是闭上了。
302寢室在顏曦面前从未贏过。
陈默翻了一页活页本。“厉辰的策略来源已经完全外包给了顏曦。他的角色定位从决策者转变为本地执行端。而顏曦——”
“老陈。”厉辰头都没回。
“嗯？”
“她让你別在寢室分析我了。她说你的採样有偏差。晚上十点之后我的行为模式会因为困意產生系统性误差。你的结论会失真。”
陈默推了一下眼镜。
他看了一眼厉辰的手机屏幕。上面確实有顏曦发的一条消息。
【顏曦：让陈默换个时间记。晚上的数据不准。他如果要做被试分析，採样窗口应该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我的意见。】
陈默看完。合上了活页本。
“她对实验方法论也有意见。”
“她对所有事都有意见。”厉辰站起来。拿著保温杯走到饮水机前。
顏曦送的银杯托已经安在杯底了。杯托上她的名字朝著他的掌心。他每次拿杯子都能摸到那几道刻痕。
“辰哥。”王强在床上坐直了。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你和嫂子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她在后面帮你规划这些吗？”
厉辰想了一下。
“不是。”
“她直接把我按在座位上给我买了杯奶茶。”
寢室安静了三秒。
“所以嫂子是进攻型。”赵子轩总结。
“林朵是防守型。”陈默补充。
“王强是被动挨打型。”赵子轩继续。
王强没反驳。因为这確实是事实。
手机震了。
【顏曦：你喝水了吗？】
厉辰低头看了一眼杯子。水刚接满还没喝。
他喝了一口。
【厉辰：喝了。】
【顏曦：杯盖上的密封圈该换了。你拧杯盖的时候多转了十五度才到位。弹性衰减了。】
厉辰拿起杯子。拧了一下杯盖。
確实多转了一点。
他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厉辰：我明天去换。】
【顏曦：不用。我买了。明天给你。尺寸我量过了。內径五点二厘米。】
厉辰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覆。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她量过尺寸。五点二厘米。什么时候量的？
他回忆了一下。上次顏曦拿过他杯子喝水的时候，手指在杯盖边缘停留了不到一秒。
就那一秒。
“又怎么了？”赵子轩凑过来。
厉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衝下。
“没什么。”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厉辰摸了一下耳朵。
烫的。
陈默的笔又动了。
“记录——”
“老陈。”
陈默看了他一眼。
“九点到十一点。”厉辰说，“她说的。”
陈默沉默了三秒。把活页本合上了。
王强打了个哈欠。“辰哥，那明天中午我就去排骨砂锅窗口。点头就行。不说话。”
“对。”
“万一她主动跟我说话呢？”
“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展开。不要反问。回完了继续吃饭。”
王强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那我能不能跟她说，那本书我帮她查了，还没到馆？”
厉辰想了一下。
【厉辰：他想主动提一句书还没到馆。可以吗？】
顏曦的回覆在七秒后到达。
【顏曦：可以。但要等她先坐下开始吃了之后再说。不要在排队的时候说。排队时她的注意力在选菜，信息接收效率低。而且队伍的物理排列会让她觉得被围堵。】
厉辰把这段话简化成一句。
“等她坐下吃饭了你再说。排队的时候別开口。”
王强点头。
“辰哥，你们两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厉辰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水温六十度。
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