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厉墨寒:“我喝水。”
    他站在阳台门口,把水喝了。
    手机又亮了。
    【顏曦:他没喝。他把水倒进花盆了。我从厨房窗户看到的。】
    厉辰:“……”
    【厉辰:那盆多肉今天估计活不过初二了。】
    【顏曦:我已经让你妈把花盆转移到厨房窗台了。】
    厉辰看了一眼阳台。
    花盆没了。
    厉墨寒站在空空的花架前,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
    “我花呢?”
    沈若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挪了。你再浇就死了。”
    厉墨寒把水杯放下,走回沙发。
    坐下。
    两手放在膝盖上。无处安放。
    厉辰第一次发现,他爸过年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和他上课走神的时候一模一样。
    手无处安放。
    顏曦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著两碟点心。一碟放在厉墨寒面前,一碟放在厉辰面前。
    “花生酥。你妈刚炸的。你爸那碟油温低了五度,酥一点。”
    厉墨寒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没说话。但手不再无处安放了。
    顏曦在厉辰旁边坐下。小指伸过来,勾住了他的。
    厉辰没有低头看。但手指收紧了。
    窗外,京城的天灰白色的,没有雪。
    但客厅里暖气很足,花生酥的香气从厉墨寒那边飘过来。
    手机又震了。厉辰瞥了一眼。
    不是302群。
    是顏震。
    发给他的。
    【顏震:厉辰。】
    厉辰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和顏震交换过微信。
    在那次“听涛轩”的茶楼里。
    但从来没有单独私聊过。
    【顏震:照顾好我女儿。】
    四秒后。
    【顏震:这句话我只说一次。】
    厉辰看著这两条消息。
    他没有给顏曦看。
    他想了三秒,回了一条。
    【厉辰:会的,新年快乐,叔叔。】
    一分钟,两分钟,没有回覆。
    厉辰把手机放下。
    顏曦的小指还勾著他的。
    他握紧了一点。
    初二下午两点,厉辰蹲在厨房地上,面前摊著三条鱸鱼。
    活的。
    他今早六点出门,去了京城东四环那家顏曦前天提过一嘴“鱼眼清亮度比其他店高一个档次”的水產市场,排了四十分钟队。
    挑鱼的时候按他爷爷教的方法——掀鳃看顏色,按脊背测弹性,闻腹腔判新鲜度。三条最好的,全拿下了。
    “你买三条干什么?”顏曦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著杯蜂蜜水。
    “练手一条。明天做两条。”
    “你紧张。”
    “没有。”
    “你从六点出门到现在换了两次袖口的卷法,左边高右边低又调成两边齐。你紧张的时候习惯调袖口。”
    厉辰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两边齐的。
    他刚才確实调过。
    “你爷爷明天来。你怕鱼做砸了。”
    厉辰站起来,把鱼放进水盆里。“不是怕我做砸了。是怕你做砸了。”
    顏曦的杯子在嘴边停了一下。
    “我教你,你来做。”厉辰洗了手,“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
    “你今早起来练了两组前手直拳,比昨天多一组。你只有在需要释放压力的时候才会额外加量。”
    顏曦把蜂蜜水喝了一口。没反驳。
    厉辰从冰箱里拿出姜和葱。“先用这条练。你来杀鱼。”
    “我没杀过。”
    “我教你。”
    顏曦放下杯子,走过来。
    厉辰把围裙递给她,顏曦接过去,自己系。
    这次系法对了——先绕后系。
    “你改系法了。”
    “你妈教的。”
    厉辰的动作停了一拍。
    顏曦在昨天某个他不知道的时间点,和沈若兰学了系围裙。这个信息他漏掉了。
    “什么时候?”
    “昨晚你洗碗的时候。她来客房教我的。还教了我怎么磨刀。”
    “我妈不会磨刀。”
    “她说她看你爷爷磨了三十年,虽然自己从来没磨过,但角度记得很清楚。”
    厉辰拿起菜刀,在侧光下看了一眼刃口,確实磨过了。
    角度不算標准,但能用。
    他把刀递给顏曦,手柄朝前。
    “先去鳞。从尾往头刮。力度均匀。別太用力,会把皮刮破。”
    顏曦接过刀。
    她握刀的手法带著一种建筑系的精確感。
    五指分布均等,像握圆规。
    “握刀不是握圆规。食指压刀背,拇指扣刀柄侧面。”厉辰伸手,调了一下她的手指位置。
    和他爷爷调他出拳角度一样——不是示范,是直接上手。
    顏曦的手指在他手下微调了位置。
    “这个力度分配和芭蕾的手位有交叉,拇指和食指形成的夹角大约一百二十度,和半脚尖时脚趾的分力原理类似。”
    “你处理鱼的时候能不能不分析受力。”
    “不能。”
    顏曦下刀。第一条鳞片飞出去,弹在厉辰脸上。
    “……方向。”
    “我知道。”
    第二刀好了很多。
    鳞片成片地往盆里掉。
    顏曦的学习曲线和她在陶艺工坊时一样陡峭——前三秒生疏,第四秒找到规律,第五秒开始优化。
    去鳞、开膛、去內臟、洗净。
    顏曦全程面无表情,但厉辰注意到她在掏內臟的时候,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四次升到了十六次。
    “你嫌腥。”
    “没有。”
    “你呼吸加快了。”
    顏曦把鱼翻了个面。“我在计算腹腔的容积与內臟占比。”
    “你在找藉口不呼吸。”
    顏曦手上的动作没停。“你要不要继续教?”
    厉辰闭嘴了。
    鱼处理完,下一步是改刀。
    顏曦在鱼身两侧各划了三刀,深度均匀,间距一致。
    “你划的刀口间距是二点五厘米。”厉辰说。
    “標准是多少?”
    “没有標准。但我爷爷的习惯是二点三。”
    顏曦看了他一眼。“零点二厘米的差距,蒸出来会有区別吗?”
    “不会。但他会看。”
    顏曦拿起刀,在第一条划痕旁边又补了一刀,把间距从二点五调到了二点三。
    “你怎么调的?”
    “目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