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是被冻醒的。
    身边没人,被窝里那个行走的大暖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溜了。
    她迷迷糊糊摸了一把枕边,摸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展开一看,一笔一划却写得极其认真。
    “棉棉你再睡一会儿,我去收拾新房,早餐在锅里温著记得吃,我中午回来做饭。”
    落款没字,画了个极其粗糙的笑脸。
    姜棉把字条又看了一遍,嘴角往上翘了翘,顺手把纸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陆廷的字越写越好了,虽然还是歪的,但那股子一笔不苟的劲儿,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洗漱完毕,打开锅一看,里面果然放著两个煮好的鸡蛋以及一碗红糖水。
    看到这两个鸡蛋,再加上刚刚纸上那个笑脸,姜棉回想起【第4章】的一个画面,心里顿时甜滋滋的。
    吃饱喝足,姜棉来到小院躺椅准备开躺。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新居即將完成入住流程,触发隱藏事件:安居乐业。】
    【完成条件:举办一次符合时代特徵的乔迁庆典,且宿主全程保持咸鱼状態。】
    姜棉盯著那行让自己当咸鱼的提示,忍不住笑出声。
    这系统是生怕她多干一点重活啊!
    不过,正合我意。
    她嗑了颗南瓜子,眯著眼往院墙外头瞅了一圈。
    別墅是新的,院子是新的,但要搬进来住,总得挑个日子。
    村里办喜事讲究这个。
    姜棉溜达出了院子,一路晃悠到了村口的打穀场。
    正好碰见村里最懂黄历的三太爷正在那儿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三太爷!”姜棉笑盈盈地凑过去,“搁这抽菸晒太阳呢!”
    三太爷回过头,一看是姜棉,立马放下旱菸,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自从姜棉来了红星大队,村里人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丫头在老头心里,那简直就是菩萨转世。
    “棉丫头,啥事啊?”
    “我新房子不是盖好了嘛,我和陆廷打算年前搬进去住,这不请您老帮我看个日子唄。”
    三太爷一听这话,浑浊的老眼顿时一亮。
    “棉丫头要搬新家?这可是咱全村的大事!”
    “你等著,我这就回去找本老黄历帮你们看看!”
    三太爷颤巍巍地起身,回屋翻找了半天,才捧著一本用油纸包著的破旧老黄历出来。
    他坐在石磙上,戴上豁了口的老花镜。
    一边翻著泛黄的书页,一边掐著乾枯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了大半天。
    “有了!”三太爷一拍大腿。
    “腊月二十六!这天宜搬迁、宜入宅、宜动土,是年前顶好的黄道吉日!”
    姜棉在心里算了算,距离现在还有五天,时间不算太急。
    “那就定这天了!”姜棉笑盈盈地应下。
    她顺手从衣兜里摸出一包从赵建国那儿顺来的香菸,直接塞进三太爷那长满老茧的手里。
    “多谢三太爷,等那天您一定得上坐主桌!”
    “哟,还是带过滤嘴的大中华!”三太爷接过烟,眼睛都亮了。
    “谢啥谢!”三太爷乐呵呵地把烟和黄历收好。
    “你那新房子可是咱们红星大队头一栋两层半的洋楼,办乔迁那天,太爷我第一个去给你捧场!”
    姜棉笑著应下。
    日子定了,接下来就是备办。
    她回到院子里,重新窝进躺椅。
    不著急。
    先把要办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一遍。
    等陆廷中午回来,姜棉把乔迁的事跟他说了。
    陆廷剥著蒜,听完就点头。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你下午帮我去把二狗子喊来。”
    “嗯。”
    下午两点刚过,二狗子就跑进了院子。
    这小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鱼塘那边年底要清塘,后山菌菇大棚也正赶著出年前最后一茬菌菇。
    他整个人晒黑了一圈,但身上长了不少肉,身高看起来也高了不少,精气神比半年前足了不止一倍。
    “嫂子!”
    二狗子站在院门口,乐呵呵地齜著一口白牙。
    “找我啥事?”
    姜棉从躺椅上抬了抬手,招呼他过来坐。
    “二狗子,腊月二十六,也就是五天之后。”
    “我跟你廷哥搬新家,马上过年了,大家也跟著忙了几个月,我打算办个乔迁席让全村人都热闹热闹。”
    二狗子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
    “全村都请吗?那得多少桌啊嫂子!”
    “多少桌你別操心,你就按我说的去办。”
    姜棉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件事,吃。”
    “你去后山鱼塘捞两百斤大鱼出来,草鱼、青鱼、胖头鱼都要。”
    “再从鸭棚里抓五十只老鸭子,挑肥的。”
    “再去问一下谁家有猪卖的,选两头最壮实的年猪,提前一天杀好放血。”
    二狗子听著,脑袋一个劲地点,手指头掰著在心里记数。
    “两百斤鱼、五十只鸭、两头猪……嫂子,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大什么大,全村老少加起来多少张嘴?让每个人都敞开了吃,不许省著。”
    姜棉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看。”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条子递给二狗子。
    “你骑车去一趟县文化站,把这个交给吴师傅。”
    二狗子接过来低头看了两眼,嘴巴越张越大。
    “嫂子,你要请放映队来村里放电影?!”
    “对,乔迁当天晚上放两场。”
    姜棉一边说著,一边从兜里摸出五张大团结递过去。
    “拿五十块钱去,放映费、胶片租赁加上柴油发电机的油钱,应该足够了。”
    “多退少补,跟吴师傅说挑最好看的片子放。”
    五十块钱!二狗子捏著那五张大团结差点没拿稳。
    他在村里长大,打记事起就没看过几回电影。
    放映队一年顶多来一两次,每次全村男女老少天不黑就搬著板凳去占位子,那种兴奋劲儿能持续好几天。
    而请放映队来放一晚上电影,一口气拿五十块钱的预算去砸,这手笔比以前村里很多人家攒半年的零花都多!
    “嫂子,你可真是……”二狗子咽了口唾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好。
    “行了別感慨了。”姜棉摆摆手,“第三件事。”
    她竖起第三根指头。
    “发。”
    “凡是之前帮咱家干过活的,盖房子的、搬砖的、挖鱼塘的、后山开荒的,每户发五斤猪肉、两斤白糖。”
    “你列个名单出来,別漏了谁。”
    二狗子彻底愣住了。
    五斤猪肉两斤白糖,搁在眼下这个年景,够一家老小过一个肥年了。
    “嫂子,这……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姜棉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把毯子往肩上拉了拉。
    “人家大冬天给咱家出力气,一个个累得跟牛似的。年底了不表示表示,我姜棉还是人吗?”
    二狗子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他认识嫂子快一年了,太清楚这人的脾气。
    看著像个啥都不管的懒人,可一旦开了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嫂子你等著,我这就去办!”
    二狗子把条子往棉袄內兜里一塞,转身就往院外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嫂子,后厨的活儿谁来张罗?”
    “两百斤鱼加五十只鸭加两头猪,这灶上的功夫可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