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冷蓝色灯光疯狂闪烁,朱迪钧站在大屏幕前,隨手將慕田峪惨案的血腥画面抹去。他抓起桌上的半截粉笔,在白板上极其用力地画了一个巨大的空心圆圈。
    “家人们,打仗打的是什么?是命!但归根结底,打的是钱!”
    朱迪钧的教鞭狠狠戳在这个空心圆圈的中央。
    “慕田峪被破,山西大同被蒙古铁骑踩成了烂泥!大明朝野上下终於慌了,兵部扯著嗓子喊要招兵,边將伸著手喊要军费。但这时候的户部尚书,看著国库帐本,连死的心都有了!因为国库,特么的早就空得能跑马了!”
    他一巴掌拍在白板上。
    “没钱怎么办?大明的边防总不能真的全线崩溃吧?於是,为了应付北方如狼似虎的俺答铁骑,大明朝廷被迫开启了极度扭曲的『战时財政调整』!但这种调整,说白了就四个字——拆东墙补西墙!”
    屏幕上轰然砸下一行金灿灿却透著腐臭气息的大字——【改派盐课】!
    “时间来到嘉靖二十二年正月十九日!”
    朱迪钧逼近镜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大明的盐税是什么?那是国家专卖的绝对命脉!是用来维持整个帝国行政运转的核心资金池!但现在,这池水被强行抽乾了!”
    “朝廷直接下发十万火急的圣旨,將两淮等盐运司的盐引,也就是官方发行的提盐凭证,强行改派!一口气挪用了多少?九十余万引!折合白银三十四万余两!”
    朱迪钧手指狂敲键盘,將这笔银子的流向画出一条粗壮的红线,直指大明北方的防线。
    “这三十四万两白银,一文不留,全部被紧急划拨给了宣大镇,也就是宣府和大同!专门用来干嘛?支付调遣客兵的军费!所谓客兵,就是从外地调过去的僱佣军!”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把国家吃老本的盐税直接砸给边关当军餉?这日子不过了?”】
    【“严嵩和夏言,徐阶这帮文官在朝堂上斗得热火朝天,结果前线连僱人的钱都得卖盐来凑!”】
    【“这就相当於把原本用来发全国公务员工资的钱,全砸去前线请临时工了!彻底饮鴆止渴啊!”】
    “弹幕说对了!这就是极其绝望的饮鴆止渴!”
    朱迪钧发出一声荒凉的冷笑。“但家人们,你们以为前线拿到了这三十四万两银子,大明的边防就能稳住了吗?士兵就能拿刀砍翻蒙古人了吗?”
    他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错!大错特错!有了银子,边军照样饿肚子!因为边关缺的根本不只是银子,缺的是粮!”
    屏幕画面一转,一份沾满泥沙的急递奏摺浮现,这是一份来自明朝嘉靖年间的文献。
    “保定巡抚都御史丁汝夔,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向嘉靖上了一道撕开大明边防底裤的奏疏!”
    朱迪钧手中的教鞭重重敲打著奏摺上的字句。
    “丁汝夔在奏摺里血泪控诉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死局——【改折之弊】!”
    “什么是改折?大明为了图省事、或者说地方官为了上下其手,把原本应该徵收的实物粮食,强行折算成银两徵收!结果呢?军餉发到士兵手里的也是碎银子!但家人们,宣大那是连年战火的边境!兵荒马乱之下,商路断绝,物价特么的早就飞上天了!”
    大明某一个平行洪武时空。
    朱元璋死死捏著龙椅的扶手,双眼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布满血丝。
    “拿著银子……买不到米。这帮天杀的贪官,是在生生饿死咱大明的守边將士!”
    天幕上,朱迪钧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丁汝夔指著朝廷的鼻子骂:士兵手里捏著银子,但在军营外头,根本买不到一粒米!商人囤积居奇,一石米卖出天价!大明的边军不是战死的,是活生生饿著肚子、捏著发黑的碎银子饿死的!”
    “所以丁汝夔强烈建议:必须恢復【本色】!什么是本色?就是直接徵收实物粮食!丰年收粮塞满边境粮仓,荒年再发银子!只有让边防粮仓里装满实实在在的麦子和粟米,士兵吃了饭,才有力气去挡俺答的刀子!”
    直播间里的网友纷纷点讚。
    【“这个丁汝夔是实干派啊!能看出问题的癥结所在!”】
    【“乱世黄金,饿死不吃白银。这么浅显的道理,满朝文武难道不知道吗?”】
    【“赶紧批啊!再不给粮边关真要譁变了!”】
    “户部批了吗?批了!”
    朱迪钧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诡异的嘲弄,他转过身,用黑笔在丁汝夔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四个杀人诛心的大字——【务从民便】。
    “户部的官老爷们坐在宽敞的衙门里,大笔一挥,同意恢復本色。但他们在圣旨最后,极其阴险地加了四个字:务从民便!意思是收粮食可以,但绝对不能惊扰老百姓的便利哦。”
    朱迪钧拉过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家人们,在腐烂到骨子里的明朝中后期官僚体系里,『务从民便』这四个字,就是最特么无敌的推諉扯皮免死金牌!地方官一看这四个字,瞬间秒懂:朝廷既要粮,又不想承担逼反百姓的责任。那我怎么办?我乾脆特么的不收了!继续搞折银,继续糊弄!丁汝夔的这道救命奏疏,就这么在公文旅行中,彻底沦为了一纸空文!”
    ai跑图中,大同的边军营地里,飢饿的士兵抱著长矛,看著手里的一小块劣质碎银,眼中全是死寂般的绝望。
    大唐某一个平行贞观时空。
    李世民看著天幕,缓缓闭上眼睛,掩饰住眼底的极度失望。
    “前线將士食不果腹,朝堂公卿字斟句酌。如此推諉,边储危机不破,大明的北方防线,就是个泥足巨人,一推就倒。”
    “钱挪了,粮没收上来。前线將士在慕田峪的长城脚下拿命填坑,在宣大的寒风中饿肚子。”
    朱迪钧的声线突然低沉下来,透著一股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白板上的所有財政图表,直接用红色的马克笔,在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
    “在这大明帝国半个身子已经跌下悬崖、財政体系濒临全线崩盘的生死存亡之际!我们在西苑躲灾的嘉靖皇帝,那位被宫女用死结绳子勒出重度被害妄想症的朱厚熜,他在干什么?!”
    四个滴血的大字轰然砸在公屏上——【采木之役】!
    “嘉靖二十二年三月!”
    朱迪钧的教鞭狠狠抽在屏幕上,发出一声爆响。
    “就在户部尚书为了三十万两军费愁得想上吊,就在丁汝夔为了边军的一口饭疯狂上疏的时候。嘉靖皇帝下达了一道让满朝文武集体心肺骤停的諭令!”
    一张极其精美的皇家道观图纸被贴在屏幕中央。
    “嘉靖在无逸殿里坐不住了!他质问工部:朕用来修建修仙宫殿、沟通神明用的珍贵【大木】,为什么拖了这么久还没运到京城?!神仙怪罪下来,你们谁担当得起?!”
    全网观眾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停滯了。
    【“臥槽?!!!”】
    【“国家都打成这烂样了,他还在催修房子的木头?!”】
    【“我特么刀呢?!把这修仙老登从西苑拖出来砍了啊!!”】
    【“前线要粮食没粮食,他要在后方盖道观?!”】
    “这就是大明的最高统治者!”朱迪钧扯开嗓子怒吼,眼底的暴戾犹如实质。
    “嘉靖根本不管你边关死了多少人,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长生不老!他觉得蒙古人打进来是天灾,而修不好道观惹怒了上天,才是大明要完蛋的真正原因!”
    两张穿著緋袍的高官画像被直接拖到屏幕上。
    “嘉靖不仅催,他还直接点將!他特派工部尚书樊继祖,放著京城的防务和工程不管,亲自前往湖广去提督採办大木!同时指派官员潘鉴,专任四川的采木工程!”
    朱迪钧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湖广和四川疯狂画圈。
    “家人们!去深山老林里砍伐几个人抱不住的参天巨木,然后翻山越岭、走水路运到北京!这是什么概念?!一根大木出山,成本特么的成千上万两白银!沿途要累死成百上千的役夫!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人间惨剧,这是一个比前线军费还要恐怖的终极无底洞!”
    大明某一个平行正德时空。
    朱厚照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酒杯,手心被割破流血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著天幕,咬牙切齿地骂道:
    “荒唐!极度荒唐!没钱给將士发粮,却有钱去深山里砍木头盖那些装神弄鬼的破房子!这皇位交到他手里,简直是把大明往死路上逼!”
    “朱厚熜,你难道忘记刚过去的刺杀了?手上没有军权,宫女勒脖颈能来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
    演播室的灯光彻底变成了一片极度压抑的暗红色。
    “前面是俺答的弯刀,中间是贪得无厌、互踢皮球的文官,后面是躲在西苑里吸髓敲骨、只求成仙的自私帝王。”
    朱迪钧隨手將粉笔丟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看著镜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大明的国力,就在这君臣极其荒谬的內耗中,被一刀一刀地凌迟。边军在饿死,役夫在累死,江南走私集团在发狂地赚钱。”
    大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收缩,变成了一根染著鲜血的巨大圆木,在几百个枯瘦如柴的役夫肩上艰难前行。
    “嘉靖二十二年的冬天异常寒冷。”
    朱迪钧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念悼词,
    “但更让人胆寒的,是即將到来的下一次政治风暴。因为有人发现,当皇帝沉迷於木头和丹药时,朝堂上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徐阶,终於开始了一场隱秘而致命的布局。”
    他微微倾身,眼底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谁说儒臣不玩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