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內,弹幕还在因为徐阶可能是宫变幕后黑手的推演而疯狂翻滚。那种顛覆史书固有认知的强烈衝击,让无数现代网友只觉得后背发凉。
    朱迪钧站在大屏幕前,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回到电脑前。滑鼠重重点击,一份全新的文档被直接拖拽到白板正中央。
    “家人们,关於紫禁城里的算计,我们先告一段落。现在,我们继续往下面说!”
    演播室的红色镭射灯骤然转为极其压抑的冷蓝色。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滴著血的粗体大字——【军事大事:俺答覆仇与慕田峪惨案】。
    “嘉靖二十二年!也就是壬寅宫变的第二年!”
    朱迪钧抓起教鞭,狠狠抽在地图的长城防线上,发出刺耳的爆响。
    “当嘉靖皇帝因为被绳子勒了脖子,彻底躲进西苑无逸殿里修仙求生;当內阁的严嵩和外朝的徐阶等文官开始为了权力暗中磨刀霍霍的时候。大明帝国的北方边防,迎来了极其黑暗、极其血腥的终极报復!”
    他手指疯狂敲击键盘,俺答汗那张犹如恶狼般的画像再次霸占屏幕。
    “起因是什么?家人们,不用我多说了吧!前一年,文官集团和边將龙大有勾结,砍了蒙古求和使者石天爵的脑袋!文官们成功阻止了通贡互市,保住了自家的走私財路。但代价是什么?!”
    朱迪钧的眼底翻滚著暴戾的红光。
    “代价就是俺答汗彻底疯了!没有互市,没有通商,那就用刀抢!嘉靖二十二年初开始,俺答的主力部队犹如漫过堤坝的黑色洪水,全面扑向山西和大同防线!”
    地图上的山西和大同区域,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火红色骷髏头覆盖。
    【“这是屠杀!赤裸裸的屠杀!”】
    【“大明的九边精锐呢?!这帮军阀不是平时挺能要钱的吗?!”】
    【“拿了军费不办事,这时候装死了!”】
    “弹幕问得好,大明的军队在干什么?”
    朱迪钧发出一声极其荒谬的冷笑,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坚壁清野】!
    “官方史书上给明军的战略指导定调,叫坚壁清野!字面意思是把物资藏好,百姓转移进城墙里,饿死敌人。但在嘉靖二十二年的大同和山西,这四个字特么的还有另一种翻译!”
    朱迪钧逼近镜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封建官僚的底裤。
    “这四个字叫作:闭门不出!死道友不死贫道!大明边將面对俺答的精锐铁骑,直接放弃了所有的外围防线,主力龟缩在重镇的城墙里死活不出来!”
    屏幕的画面切换到一幅惨绝人寰的战场素描。
    “城里,將领们搂著小妾喝著酒,看著城外的狼烟。城外,来不及撤退、或者根本没资格进城的大明基层百姓,成了蒙古骑兵的活靶子和两脚羊!俺答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大肆掠夺人口!抢粮!抢牲口!大明的半壁江山,变成了蒙古人的免费自助餐厅!”
    大明某一个平行永乐时空。
    明成祖朱棣死死盯著天幕,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御案。奏摺散落一地。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指苍穹,喉咙里发出犹如猛虎濒死前的咆哮。
    “怯战缩头!任由敌骑凌虐朕的子民!这帮边將该杀!该全部凌迟!朕当年五出漠北,把韃子赶到斡难河吃沙子。这才过去多少年?大明的骨头就这么软了?!”
    天幕上,朱迪钧根本听不到平行时空的怒吼,他手里的教鞭直接从山西,划出一条极其致命的拋物线,重重戳在了北京城的眼皮底下。
    “家人们,如果说山西和大同的糜烂,是因为天高皇帝远,京城里的老爷们感受不到疼。那么十月份发生的一场惨剧,直接把大刀架在了这帮虫豸的脖子上!”
    三个血红色的大字砸在公屏中央——【慕田峪】!
    “嘉靖二十二年十月!蒙古朵顏部首领把儿孙,他是俺答汗的铁桿盟友,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战爭狂人。他带著精锐骑兵,没有去山西凑热闹,而是极其大胆地绕开了正面防线,直接突袭了长城防线的核心关隘——慕田峪关!”
    朱迪钧拉过椅子,一脚踩在横档上,整个人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猎豹。
    “慕田峪在哪?家人们,今天去过北京旅游的都知道吧?怀柔啊!这特么就在北京城的眼皮底下!过了慕田峪,蒙古骑兵不用半天就能在紫禁城的城墙下遛马!”
    “防守这么严密的內长城关隘,是怎么被突破的?”
    朱迪钧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號,紧接著自己用力打上一个极其讽刺的红叉。
    “史书记载,把儿孙用了四个字:【诈术叩关】!”
    “怎么诈?蒙古人穿著大明百姓的衣服骗门?还是假装是来走私交易的商队?!这背后的细节史书不敢写,但你们动脑子想想,如果慕田峪关的边防没有烂到骨子里,如果没有平时那些默许的边境走私网提供漏洞,一支蒙古骑兵怎么可能兵不血刃地摸到关口底下?!”
    “把儿孙骗开关门的一瞬间,伏兵四起!黑压压的蒙古骑兵直接顺著关口涌入了长城內线!”
    大屏幕上,火光冲天。刀剑碰撞的金属撕裂声在演播室里迴荡。
    “这个时候,终於有一个大明的汉子站出来了!”
    朱迪钧手中的红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一个名字——【陈舜】。
    “明军守备陈舜!他没有退!在关口被破、兵力极其悬殊的绝境下,陈舜拔刀率领手下仅有的兵力,向著涌进来的蒙古精锐发起了自杀式的决死反击!”
    “但他只是个守备,他手里的兵太少了!他的上级在哪?周围的防区在哪?!没有支援!什么都没有!”
    朱迪钧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撕裂。
    “陈舜在乱军中力战身亡!被蒙古人乱刀砍死在长城脚下!手下的百总等低级军官全部丧命!慕田峪城堡,这个保护大明京师的咽喉要道,被蒙古人彻底踩在脚下轰碎!”
    直播间里的弹幕陷入了死寂,几秒钟后,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
    【“陈舜真汉子!大明不缺死战的基层军官,缺的是特么的当人的高层!”】
    【“京师震动了吧?!大刀片子都特么快砍到嘉靖修仙的炼丹炉上了!”】
    【“文官集团爽了吗?这就是你们要的断绝互市!把刀借给蒙古人,最后直接砍到了自己大动脉上!”】
    “京师確实震动了!”
    朱迪钧扯著嗓子大笑,笑声中透著无尽的淒凉。
    “嘉靖躲在西苑里嚇得连丹药都吃不下了!兵部尚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朝文武终於想起来,原来北京城也是会被打进来的!”
    “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大明的副总兵王继祖,终於带著增援部队赶到了慕田峪!”
    朱迪钧手指狂敲键盘,王继祖的名字被拖到了屏幕上。
    “王继祖是个硬茬,他带著援军在关口跟把儿孙的部队展开了极其惨烈的拉锯战。最终,靠著兵力优势和火器,勉强把蒙古人从慕田峪给压了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透出一股看透官场腐臭的极致阴暗。
    “家人们。你们知道这场所谓的『慕田峪击退战』,大明的战果是多少吗?官方军报是怎么向上邀功的吗?”
    朱迪钧在白板上,用极其刺目的红色加粗笔跡,写下了四个字。
    【斩首三十】。
    整个演播室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白板上的这四个字在散发著幽幽的血光。
    “三十余级!”
    朱迪钧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嘲讽。
    “堂堂京畿重地防线被破,守备战死,百总战死,城堡被屠。大明调动了副总兵级別的援军,打了一场生死保卫战,最后,只砍下来三十多个敌人的脑袋!”
    “就这区区三十颗人头,被兵部和边將当成了挽回顏面的遮羞布,当成了可以加官进爵的顶级战功,火急火燎地送进京城去平息皇帝的怒火!”
    大唐某一个贞观时空。
    李世民看著天幕上的战果,手指捏碎了酒樽。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长孙无忌和李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丟了关隘,折了將领,三十颗首级竟成军功?这大明的武备和军心,已经腐烂到骨头缝里了。若是我大唐的將领敢拿这种战报糊弄朕,朕直接剥了他的皮!”
    天幕上,朱迪钧隨手將粉笔掰成两半,扔在桌面上。
    “这就是嘉靖二十二年的大明边防。一个千疮百孔的笑话。”
    他走回演播室的中心,重新拉过椅子坐下。
    “皇帝躲在西苑求生,文官在朝堂上算计著下一任首辅的位子,边关將领拿著几十个敌人的脑袋混军功。而那些真正死在慕田峪长城脚下的陈舜,那些被蒙古骑兵像羊一样拖出大同城池的百姓,他们的血,连史书上的一个墨点都不配占。”
    朱迪钧抬起头,直视镜头。
    “但这,就是明朝文官集团和江南財阀想要的结果。只要边关还在打仗,走私暴利就还在运转。皇帝在西苑待得越久,外朝的权力就越是彻底落入文官的手中。”
    大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收缩,变成了一份沾满鲜血的帐本。
    “但是家人们。大明帝国的血,是有限的。北方九边被锤烂了,军费彻底成了无底洞。嘉靖就算再能刮地皮,也填不满这个恐怖的黑洞了。”
    朱迪钧的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诡异的弧度,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倒计时的节拍。
    “北方的羊毛薅不到了。那么,大明这头贪婪的財政巨兽,以及那位躲在西苑里要钱修宫殿的修仙皇帝,会把抽血的针管,插向哪一块肥肉?”
    四个漆黑的大字在屏幕的深处若隱若现。
    “准备好了吗?下一块肉,可是带著致命剧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