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严嵩终於踩著夏言的尸骨,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首辅宝座。”
    朱迪钧站在大屏幕前,隨手將严嵩和夏言的画像缩小,推到屏幕的角落。
    他抓起黑板擦,用力把白板上那些关於宫廷斗爭的繁文縟节全部抹掉,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时间节点——【嘉靖二十一年】。
    “京城里的文官们为了爭权夺利,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可家人们,大明的国境线,是不等人的!”
    朱迪钧手中的教鞭犹如一把长刀,狠狠劈在大屏幕的西北版图上。
    “前面咱们讲了,嘉靖二十年七月,文官集团和边將龙大有联手,用杀使团的极其下作手段,强行关上了跟蒙古通商的大门。俺答汗的使者脑袋被砍下来送到京城,这特么就是在草原这口滚烫的油锅里,直接泼下了一盆凉水!”
    屏幕的背景音效骤然变得极其悽厉,战马嘶鸣和冷兵器的碰撞声在演播室里炸响。
    “报復!毫无保留的终极报復!时间来到嘉靖二十一年六月!”
    朱迪钧扯开领带,指著地图上如同黑色潮水般蔓延的箭头。“俺答汗带著他的蒙古铁骑,彻底撕破了大明的防线,大举入侵山西!没有了互市,那就只有抢!既然你们大明不讲武德,那蒙古人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草原绞肉机!”
    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战损数据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六月到七月!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俺答的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先后杀掠山西整整三十八个州县!三十八个啊!家人们!大明的北方防线,特么的就跟纸糊的一样!七月,蒙古铁骑侵犯朔州、雁门关,隨后长驱直入,直逼太原、潞安!沁州、汾州、襄垣、长子等地,全部沦为修罗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密集的“臥槽”和愤怒填满。
    【“三十八个州县!大明的边防军都死绝了吗?!”】
    【“一年几十万两银子的军费,就养出了这么一帮看戏的废物?”】
    【“京城里严嵩在给皇帝的破帽子套纱罩,边疆的百姓在被韃子当两脚羊砍,这特么就是大明朝廷!”】
    “边防军都死绝了吗?弹幕问得好!”
    朱迪钧双眼布满血丝,一掌拍在讲台上,发出一声爆响。
    “大明的军官当然没有死绝!甚至在这极其糜烂的局面下,大明依然有敢於拔刀冲向蒙古精锐的铁骨錚錚的汉子!”
    大屏幕上的黑色箭头突然一顿,在祁县的位置,爆出了一团刺眼的红色火光。
    朱迪钧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一个名字——【副总兵张世忠】。
    “七月!在山西祁县一带,满地都是难民的尸骨和燃烧的村庄。就在其他大明边將龟缩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的时候,副总兵张世忠,拔出了他的佩刀,率领著自己本部的人马,向著人数远超自己的俺答军,发起了极其悲壮的决死突袭!”
    全网观眾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屏住了。
    大唐某一个平行贞观时空。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天幕,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大明忠魂。”
    “张世忠的突袭非常勇猛,他带著兵直接凿穿了蒙古人的外围防线。但他不是神仙,他带的兵太少了,很快就被反应过来的蒙古主力大军团团包围,陷入了绝对的死地!”
    朱迪钧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他猛地转身,指著屏幕边缘几个面目模糊的大明將领画像。
    “可是家人们,你们知道当时张世忠的周围,有没有大明的友军?有!而且就在咫尺之遥!”
    “以总兵张达为首的其他各路大明將领,就驻扎在距离战场极近的营盘里!张世忠的求援信使拼了命地突围,把求救的信號送到了他们手里!只要这帮人哪怕派出一支骑兵,从侧翼衝杀一下,张世忠就能活著突围!”
    朱迪钧发出一声能把房顶掀翻的惨笑。
    “但他们是怎么做的?!张达这帮边將,下令全军死守!闭营不出!眼睁睁看著几十里外,张世忠的旗帜在蒙古人的包围圈里孤零零地飘荡,看著那震天的喊杀声逐渐微弱!”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满屏都是足以被系统屏蔽的脏话。
    【“畜生!全特么是畜生!”】
    【“见死不救,这特么在军法里是直接砍头的重罪啊!”】
    【“內斗內行,外斗外行!自己人打自己人比韃子还狠!”】
    “这不仅是怯战,这是极其恶劣的借刀杀人!”
    朱迪钧的教鞭狠狠戳在张达的名字上。
    “在明朝中后期的边军系统里,这种事特么的简直成了潜规则!你张世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头铁吗?你把敌人都引过去,我们正好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顺便还能借蒙古人的刀,除掉一个跟我们格格不入的刺头!”
    画面彻底定格在祁县的战场上。
    朱迪钧拉过椅子坐下,整个演播室的灯光暗淡到近乎熄灭,只有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
    “张世忠左衝右突,没有等来大明的援军。他手里的箭矢射光了,火药全部打空了。战马被长矛捅穿倒地。”
    “这位大明的副总兵,推开战马的尸体,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长刀,开始了下马步战。”
    “他砍翻了面前的三个蒙古兵,直到一支冰冷的冷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头颅。”
    朱迪钧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念悼词。
    “张世忠,壮烈殉国。大明又一颗將星,不是死在跟敌人的堂堂正正的对决中,而是死在了友军那极其冷血的背刺和闭门不出里。”
    大明某一个平行时空洪武朝。
    朱元璋乾枯的双手死死扣住龙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崩裂,渗出鲜血。他一双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杀……把这群闭门不出的畜生,剥皮实草!!全给咱剥皮实草啊!!!”
    朱迪钧隨手將粉笔丟在桌面上,眼底透著极度的荒凉。
    “张世忠死了,山西的几十个州县烂了。朝廷里的这帮虫豸总该有点反应了吧?兵部尚书张瓚赶紧跳出来,上疏请求加强山西、蓟辽等地的防御,整飭兵马。朝廷还下发了一道极其冠冕堂皇的圣旨,要求在直隶、山东、河南等地大举招募士兵,加强京师防御。”
    他双手一摊,极度讽刺地冷笑一声。
    “家人们,有用吗?全特么是走形式!圣旨是发下去了,兵部的规划也写得漂漂亮亮。但落实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字——没钱!”
    大屏幕的画面彻底裂开,左边是焦土连天的山西,右边是空空如也的大明国库。
    “財政吃紧!这是压死大明这头骆驼的终极黑洞!嘉靖二十一年,大明的经济基本盘,已经处於全面崩塌的边缘!”朱迪钧抓起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一方面,俺答汗把山西打成了废墟。大面积的土地绝收,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不仅收不到这里的赋税,为了安抚民心防止造反,八月份还得捏著鼻子下詔,免除山西受灾州县的田租,並且从国库里掏钱賑济灾民!”
    他在漏斗底端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另一方面,天灾人祸在这个时候疯狂发作。畿內、陕西、河南、福建等地,到处都在闹水灾旱灾!地方官的摺子雪片一样飞进京城,要求免除税粮!財政收入锐减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
    朱迪钧逼近镜头,每一个字都透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钱了,连招兵买马的军费都发不出来,张瓚提的那些防御策略,全特么变成了空头支票!”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大明的皇帝在干什么?”
    朱迪钧一巴掌拍在白板上,
    “嘉靖在修仙!在建宫殿!四月份,为了修復那个因为大雷雨被烧掉的太庙,户部把国库翻了个底朝天,硬是凑不齐工费!”
    屏幕上浮现出几个穿著蟒袍的藩王画像。
    “荒唐到了什么地步?太庙的修復工程,最后竟然要靠地方上的宗室藩王,秦王、周王这帮人主动掏腰包,进献白银来资助工费!大明堂堂中央朝廷,连给自己老祖宗修牌位的钱都拿不出来了,还得去啃地方藩王的老本!”
    “户部尚书急得头髮都掉光了。为了搞钱,他们在二月份的时候,甚至向皇帝上疏,请求停止边镇將领的【养廉田】制度!把那些本来分给將领用来养廉的田地,强行收回来归还军民耕种,试图从这上面抠出一点粮食来填补军费的窟窿!”
    朱迪钧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家人们,你们觉得这招有用吗?把边將碗里的肉抢走,拿去补前线的窟窿。这简直特么的是在往火药桶里扔火把!將领们被逼急了,只会变本加厉地剋扣底下普通士兵的军餉!大明的军队系统,在这一连串的恶性循环下,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死胡同。”
    整个演播室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大屏幕上散发著淒冷的幽光。
    朱迪钧站在黑暗中,声音低沉得仿佛是在宣读死亡倒计时。
    “外有俺答铁骑疯狂试探,內有国库亏空、军阀怯战,文官集团勾结外敌。嘉靖二十一年,大明帝国已经站到了悬崖的边缘。而严嵩,这个靠著一顶香叶冠爬上首辅宝座的权奸,接手的就是这么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屏幕上渐渐浮现出的一片阴影。
    “皇帝要钱修仙,九边要钱打仗,江南文官要保住自家的钱袋子。一个没钱的朝廷,遇到了一群吸血的蛀虫,和一群虎视眈眈的外敌。”
    朱迪钧看著镜头,眼神极其幽暗。
    “家人们,你们猜猜,当这口高压锅彻底爆炸的时候,大明的京城,会迎来一场多么恐怖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