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神魂被冲得七零八落,像被撕碎的纸片,在血水里飘散。
    疼。
    经脉寸寸断裂,骨肉分崩离析,神魂不堪重负。
    林澈咬著牙,没有叫出来。
    毕竟叫了也没用。
    他的神魂在碎裂,意识在消散,再过一会儿,他就不是他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自救。”
    《神龙九变》虽然已经达到圆满,却无法做到肉身不灭。
    撑得了一时,撑不住冥河老祖一直炼。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吝惜自己一身修为,早早改修《八九玄功》就好了。
    想到此处,林澈突然停下挣扎。
    对啊,还有《八九玄功》!
    他必须在神魂被抹除之前,散尽功力,重修《八九玄功》。
    林澈果断放弃抵抗,让炼化之力涌入身体。
    狂暴的力量瞬间灌满每一条经脉,撑破了周身窍穴。
    修为从金仙巔峰一路跌落,金仙后期、金仙中期、金仙初期,跌得很快。
    他没有去管,把散去的灵力截住,引向骨骼,引向血肉,引向皮肤。
    炼化之力是锤子,他把自己当成铁,锤碎一次,重长一次。
    冥河老祖察觉林澈的气息变得微弱,只觉得即將大功告成。
    “哈哈哈……这將是本座最满意的一具化身!”
    他在血海上空加力,炼化之力又重了几分。
    林澈的骨头被碾碎,又长好,长好了又被碾碎,每一次重长都比上一次更密更沉。
    第一转,铜皮铁骨。
    血水灌进皮肤,像滚油浇上去,皮肤炸开,又合上,炸开,又合上。
    每一次合上都比上一次更韧,更硬。
    血水渗不进去了,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血痂,又被新生的皮肤顶开,簌簌往下掉。
    第二转,血肉重塑。
    血水被挡在皮肤外面,进不来了。
    冥河老祖咦了一声,力量再加一层。
    林澈的经脉被撑得更开,血水从毛孔里挤出去,又被新生的血肉吸回来。
    那些血肉在换,旧的被挤出去,新的长出来。
    每一次换血都像是在火上烤,烤乾了,再浇上水,再烤。
    第三转,筋骨蜕变。
    冥河老祖的力量灌进来,像锤子砸在骨头上,把旧的砸碎,让新的长出来。
    林澈的骨头在裂,在碎,在重新拼合。
    每一次拼合都比上一次更密,更重。
    血水裹著碎骨渣从毛孔里排出去,又裹著新的养分渗进来。
    第四转,第五转,第六转。
    血海在翻涌,像被烧开的水。
    林澈的肉身在换,一层一层地换,从皮到肉,从肉到骨,从骨到髓。
    冥河老祖的力量被卷进来,绞碎了,揉进经脉里,成了修炼的养分。
    “不对!这怎么可能?”
    冥河老祖终於察觉异常,停下了炼化的动作,抬手將林澈从血海中拽出。
    林澈睁开眼,血水灌进嘴里,被他吐出去。
    他从血海里站起来,水没到腰,没到胸口,没到下巴,他踩著血海海底的礁石,一步一步往上走。
    冥河老祖站在血海上空,低头看著他。
    “可惜了,你如果再炼化一会儿,说不定我这功法就达成了。”
    林澈走到血海表面,脚下踩著一朵血浪。
    “剑来!”
    元屠剑从冥河老祖手中挣脱,回到林澈手中。
    剑身上的红光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竖子,尔敢!”
    冥河老祖祭出阿鼻剑,刺向林澈。
    “当!”
    林澈举剑格挡,两剑相交,发出一声巨响。
    二人激战,血海翻腾。
    冥河老祖手持阿鼻剑,剑身漆黑如墨,剑锋上缠绕著亿万亡魂的怨念。
    他一剑刺来,血海跟著剑势翻涌,整片血海都压向林澈。
    林澈举元屠剑格挡,两剑相交,血光与黑光炸开,林澈被震退数丈。
    冥河老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看来,你今日难逃一劫。”
    冥河老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阿鼻剑再次刺出,剑尖上的亡魂化作一条黑龙,张开大嘴咬向林澈。
    林澈侧身避开,黑龙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咬掉一块皮肉。
    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滴进血海里,化成一朵朵金花,很快就被血水吞没。
    林澈不退反进,元屠剑斩向冥河老祖脖颈。
    冥河老祖横剑挡住,阿鼻剑上的亡魂缠上来,缠住元屠剑的剑身,想把它从林澈手里夺走。
    林澈握紧剑柄,左手一拳砸向冥河老祖面门。
    冥河老祖抬手挡住,拳头砸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他退了一步。
    林澈也被阿鼻剑上的亡魂震退三步。
    两人隔著十步对视。
    林澈低头看著肩膀上的伤口,肉芽在往外长,很快就长齐了,皮肤光洁如初。
    冥河老祖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一个拳印,血水从掌心里渗出来,又被他吸回去,掌印慢慢平了。
    “你的肉身恢復得很快,但还不够快。”
    冥河老祖抬手,血海从林澈身后涌上来,凝成一只巨大的血手,抓住林澈的腰,把他举到半空。
    林澈挣了一下,挣不开。
    血手越收越紧,腰上的皮肤被勒出一道深沟。
    他双手抓住血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掰断一根,血水又凝成一根,掰断两根,凝成两根。
    似乎永远掰不完。
    冥河老祖从血海里抽出十柄血剑,十柄血刀,十柄血斧,同时飞向林澈。
    三十件兵器同时钉在他身上,他的手臂、大腿、胸口以及后背全都被血色兵器击中。
    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顺著身体往下淌,滴进血海里。
    林澈低头看著身上的兵器,每一件都钉进去半寸,被肌肉夹住,进不了,也退不出。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一震。
    三十件兵器同时被震飞,碎成血雾。
    同时,血手也被震碎。
    他从半空落下来,砸在血海表面,溅起一朵巨大的血花。
    身上三十个伤口还在流血,肉芽从伤口里长出来,缠在一起,织成新皮。
    冥河老祖站在血海中央,看著他。
    “垂死挣扎,徒劳而已。”
    林澈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
    “还好当初留下一枚,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看来,正是时候。”
    金丹通体金黄,九道丹纹在表面流转,刚取出来,四周的血腥气就被冲淡了。
    冥河老祖看著那枚金丹,眼神变了。
    “九转金丹。”
    他抬手,血海涌上来,想要抢夺丹药。
    林澈已经把金丹丟进嘴里,入口即化。
    金丹入腹,化成一团火,从胃里烧到丹田,从丹田烧到经脉。
    《八九玄功》第六重的壁垒被这团火烧穿了,顺利突破到第七重,然后是第八重。
    胸中的火焰逐渐消退,他的《八九玄功》停在第八重。
    身上的伤口瞬间合上,皮肤光洁如初,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再来!”
    冥河老祖站在对面,看著他。
    阿鼻剑在身前转了一圈。
    “即便如此,你仍旧不是本座的对手!”
    “打过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