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大船越逼越近。
    黑压压的船身遮住了半边天,船帆鼓满了风,“呼呼”地响,跟五座会移动的小山似的,从海面上压过来。
    浪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拍得孙惊鸿这条船左摇右晃,船舷上的水花溅起来老高。
    船上的人全傻了。
    嘍囉们瘫在甲板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有人嘴里头念叨著“完了完了完了”,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跟念经似的。
    有人把枪扔了,有人把刀也扔了,恨不得把自己也扔进海里,省得待会儿挨枪子儿。
    孙惊鸿站在船头,手攥著船舷,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了。
    她的脸白了!
    这一般金银珠宝!要是保不住,回去怎么跟乾爹交代?
    乾爹那脾气,她太知道了。表面上看笑眯眯的,可翻起脸来比谁都快,而且容易猜疑,上次孙玉雪……
    孙惊鸿不敢往下想了。
    她的后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凉得跟有人拿冰碴子往她领口里头塞似的。
    就在这时候,前头那条最大的船上,站出来两个人。
    正是孙夭夭和孙玉雪!
    孙惊鸿一看见这两个人,脸一下子就变了。
    腮帮子一抖一抖的,嘴唇哆嗦著,牙齿咬得“咯咯”响。
    “孙夭夭!孙玉雪!”
    她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厉,跟刀子刮玻璃似的,在海面上迴荡著,刺得人耳朵生疼。
    “你们两个叛徒!”
    孙夭夭站在船头,看著孙惊鸿,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冷不热的。
    “惊鸿姐,”她说,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的,每个字都跟铜钱扔在石板地上似的,又脆又响,“你们別给孙传业那老贼卖命了。他不是好东西。”
    孙惊鸿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红得跟两团炭火似的,烧得眼睛里头全是血丝。
    “放你娘的屁!”
    她骂了一声,声音更尖了,尖得能划破人的耳膜,“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乾爹把你们从小养大,供你们吃供你们穿,教你们本事给你们出路,你们倒好,转身就咬了乾爹一口!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孙玉雪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咸不淡的,跟秋天的风似的,吹在人脸上凉颼颼的。
    “惊鸿姐,你说良心?”
    她的声音又轻又脆,跟铃鐺似的,“孙传业把我们从小养大,那是为了拿我们当枪使。他养我们,就跟养狗似的,”
    “用得著的时候给块骨头,用不著的时候一脚踢开。你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你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孙惊鸿的脸色更难看了,青里透著黑,黑里透著紫,跟一块发霉的豆腐似的。
    “你放屁!”
    她吼了一声,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乾爹对我们恩重如山!你们背叛乾爹,就是忘恩负义!我早晚杀了你们两个!”
    孙夭夭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大姐,別执迷不悟了。”
    她说,声音平稳得很,不紧不慢的,“你看看周围,你已经被包围了。五条大船,上千號人,你那条船上不到一百个残兵,拿什么打?別做无谓的牺牲了,投降吧。”
    孙夭夭这话说得不重,可每个字都跟秤砣似的,沉甸甸地砸在孙惊鸿心口上。
    孙惊鸿往周围看了一眼。
    五条大船,已经把她的船围得水泄不通了。
    前头一条,后头两条,左右各一条,船挨著船,帆挨著帆,黑压压的一片,把日头都遮住了。
    船上的人全端著枪,枪口齐刷刷地对著她这条船,黑乎乎的,跟一排排的窟窿眼儿似的。
    她的船夹在中间,跟一条被人捏在手心里头的小鱼似的,动都动不了。
    孙惊鸿站在船头,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吹得她的头髮飘起来,衣裳“呼呼”地响。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她抬起头来了。
    “哈哈哈——”的笑起来!
    那笑声又大又亮,在海面上迴荡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孙夭夭,你以为你贏了?”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得跟毒蛇吐信子似的!
    “我把这船炸了烧了,让这些宝贝全沉到海底去,也不留给你一点!”
    她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嘍囉们喊了一声:“倒油!烧船!”
    船上的嘍囉们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愣著干什么?”孙惊鸿的眼睛一瞪,凶光毕露,“让你们倒油烧船!听不懂人话?”
    嘍囉们这才回过神来,有人跑进船舱去搬油桶,有人去找火摺子,甲板上又是一阵乱。
    王九金就站在四个孙家姐妹身后。
    他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站著,跟一根柱子似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谁都没注意到他。
    听见孙惊鸿喊“倒油烧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去拿油!”
    他喊了一声,声音又大又急,跟火烧眉毛了似的,转身就往船舱跑。
    孙惊鸿看了他一眼,没多想,又把头转回去了。
    王九金跑出去两步,忽然停住了。
    不是停,是转身。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孙惊鸿身后。动作快得跟鬼似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的手抬起来,手刀劈下去。
    又快又准,正砍在孙惊鸿的脖子根上。
    “呃——”
    孙惊鸿闷哼了一声,眼睛一翻,身子软下去了,跟一袋子面似的,往下倒!
    孙兰风站在旁边,看见孙惊鸿倒下去,愣了一下。
    就愣了一下。
    王九金的手刀已经劈过来了。
    “啪!”
    孙兰风连哼都没哼一声,也软下去了,倒在孙惊鸿旁边。
    孙青霜反应快一些,看见孙夭夭和孙玉雪出现在船头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一直留了个心眼。
    她看见王九金转身,看见孙惊鸿倒下去,看见孙兰风也倒下去,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张开要喊。
    可王九金没给她喊的机会。
    他的手跟一阵风似的,从孙青霜的脖子旁边掠过去,手刀不轻不重地落在她颈侧。
    孙青霜的眼睛一翻,身子晃了晃,也倒下去了。
    三个姐妹,三下手刀,前后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
    快得跟变戏法似的!
    可孙清菊反应过来了。
    她一直盯著王九金的后背。
    看见他转身,看见他出手,看见三个姐姐倒下去。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果然有问题!”
    她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厉,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她没往后跑,反而往前扑,两只手张开,五指如鉤,直奔王九金的面门抓过来。
    这一下又快又狠,指甲跟刀子似的,直奔王九金的眼睛。
    王九金往后一仰,躲开了这一抓。
    孙清菊不依不饶,手往回一收,又抓过来,这回抓的是王九金的喉咙。
    王九金左手一挡,右手往前一探,抓住了孙清菊的手腕。
    孙清菊的手腕细得很,王九金一只手就攥住了,跟攥一根树枝似的,攥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孙清菊挣了两下,没挣开,抬腿就踢,一脚踹向王九金的裤襠。
    王九金侧身一让,腿从大腿外侧擦过去,没踢著。
    他手上一用力,把孙清菊的手腕往上一拧,孙清菊“啊”地叫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转过去,背对著王九金。
    王九金另一只手从她脖子后头绕过去,轻轻一勒,不紧不松的。
    “別动。”他的声音不大,可稳稳噹噹的,“动就勒晕你。”
    孙清菊不动了。
    她的身体僵在那儿,跟一根木桩子似的,可她的嘴巴没閒著。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