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青霜也站起来了,走到孙惊鸿身边,小声说:“大姐,要不咱们先撤吧?把值钱的东西运回江城,这样对乾爹也算交代。”
    孙兰风也点了点头:“青霜说得对,不能硬拼。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孙惊鸿没说话,咬著嘴唇,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王九金看准时机,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
    “孙小姐,我也觉得应该撤。不能硬拼,咱们把值钱的东西装船,运回江城去。王九金打的是乱石岛,不是船,只要咱们上了船,到了海上,他就追不上了。”
    孙惊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琢磨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你说得轻巧,”李霸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没那么大了,可还是带著刺,“岛上那么多东西,一时半会儿搬得完吗?”
    王九金冷笑了一声:“搬不完也得搬,总比留给王九金强吧?”
    “你——”
    “行了!”孙惊鸿一摆手,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钉在地上,拔都拔不出来。
    “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动手,把库房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搬上船。金银財宝、粮食、枪炮弹药,能搬多少搬多少。半个时辰之內,必须装完。”
    她顿了顿,又说:“装不完的,也不要了,人要紧。”
    李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见孙惊鸿那冷冰冰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
    “快去!”孙惊鸿说。
    李霸一跺脚,转身出去了。
    王九金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孙惊鸿忽然叫住了他。
    “胡汉三。”
    王九金站住了,回过头。
    孙惊鸿看著他,眼睛里头的光一闪一闪的,跟暗夜里的猫似的。
    “你说的要是假的,你知道后果。”
    王九金拍了拍胸口,一脸正气:“孙小姐放心,我胡汉三对天发誓,说的句句是真话。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孙惊鸿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王九金转身出去了。
    乱石岛上一下子乱了。
    乱得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快!快!把库房打开!”
    “搬东西!搬东西!值钱的都搬上船!”
    “別他娘的磨蹭了,快!”
    库房的门被打开了,嘍囉们衝进去,扛的扛,抬的抬,挑的挑,跟蚂蚁搬家似的。
    一箱一箱的金银財宝从库房里头搬出来,箱子沉得很,两个人抬一箱,压得扁担弯得跟弓似的,肩膀都压红了。
    银元一麻袋一麻袋地往外扛,麻袋沉甸甸的,扛在肩膀上,腰都直不起来,走路一摇一晃的,跟喝醉了酒似的。
    枪炮弹药也从库房里头搬出来了,步枪一捆一捆的,子弹一箱一箱的,全往船上搬。
    王九金也没閒著,叫著加油,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胡爷,您可真卖力!”
    “少废话,快搬!”王九金把箱子往船上一扔,“咚”的一声,船板都震了一下。
    四个孙家姐妹也没閒著,站在沙滩上指挥,喊得嗓子都哑了。
    “小心点!別摔了!”
    “那箱珠宝轻拿轻放!”
    “粮食放底舱,別压碎了!”
    整整半个时辰,一刻没停。
    嘍囉们累得跟狗似的,一个个气喘吁吁的,汗珠子“啪啪”地往下掉,把沙滩都滴湿了一片。
    有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有人靠在箱子上,腿都在打哆嗦。
    可东西终於搬完了。
    满满一船。
    那船不大不小,装得满满当当的,甲板上堆著箱子,底舱里塞著麻袋,连船舱里头都塞满了。
    船吃水很深,船帮都快跟水面平了,浪头一涌过来,“哗”的一下,水花就溅上来了,差点没过船舷。
    孙惊鸿站在沙滩上,最后看了一遍。
    “上船!”她手一挥,“所有人上船,马上走!”
    嘍囉们“呼啦”一下往船上涌,踩得跳板“嘎吱嘎吱”响,跟要断了似的。
    你推我挤的,一个个恨不得长翅膀飞上去,谁都不想落在后头。
    王九金也上了船,站在船尾,眼睛往远处瞟了一眼。
    海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心里头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四个孙家姐妹最后上的船。孙惊鸿先上,孙兰风跟在后头,然后是孙青霜,孙清菊断后。
    孙惊鸿上了船,站在船头,朝岸上看了一眼。
    乱石岛还是那个乱石岛,黑乎乎的,跟一头趴在水面上的大怪兽似的。
    “开船!”她喊了一声。
    船锚绞上来了,“哗啦啦”的,铁锚从水底下冒出来,带起一片水花。
    船帆“呼啦”一下张开了,被风鼓得满满的,跟大鸟展开了翅膀似的。
    船身震了一下,然后开始动了。
    船头慢慢地离开岸边,浪花往两边翻,“哗哗”的。
    沙滩越来越远,寨门越来越远,乱石岛越来越远。
    船上的嘍囉们都鬆了一口气,有人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有人靠著船舷喘气,有人掏出菸袋来,点了一锅烟,“吧嗒吧嗒”地抽著。
    孙惊鸿也鬆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冷了。
    她转过头,看了王九金一眼。
    王九金站在船尾,面朝大海,背对著她。
    他也在看海面。
    这时,海面上,五条大船,正朝这边开过来。
    那五条船,一字排开,黑压压的一片,跟五座小山似的,从海面上压过来。
    船帆鼓满了风,“呼呼”的,船头劈开海浪,白花花的浪花往两边翻,跟犁地似的,在海面上犁出五道白印子。
    船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楚。
    船上的旗子都能看见了,红彤彤的,在风里头“呼啦啦”地飘,跟一团火似的。
    船上的人也能看见了,黑压压的,站在船舷边上,一个个虎背熊腰的,手里提著傢伙,跟一群下山的猛虎似的。
    五条大船,从五个方向包抄过来。
    一条挡在前头,两条堵在左右,两条压在后头。
    把那艘装满金银財宝的船,围得水泄不通。
    船上的嘍囉们一下子全傻了。
    菸袋掉在甲板上,火星子溅了一地。有人手里的茶碗“啪嗒”摔碎了,茶水淌了一地。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这是什么?”
    “哪来的船?”
    “完了完了完了——”
    孙惊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白得跟纸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的手攥著船舷,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了。
    李霸衝过来,趴在船舷上,往远处看了一眼,脸一下子就绿了,绿得跟韭菜似的。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变了,又尖又细,跟太监似的,“这是王九金的船?”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五条大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遮天蔽日,压迫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