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斯的嗓门矮了三度。
    站著的三十四国代表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心虚。
    抗议声像漏气的皮球,瘪了。
    郑爱国等了十秒。
    確认没人再喊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在麦克风上敲了两下。
    篤。
    篤。
    两声轻响。
    不大,但通过扩音器灌满了整个穹顶。
    像两记木槌,敲在棺材板上。
    所有残余的嘈杂声,零点三秒內消失乾净。
    郑爱国开口了。
    嘴角掛了一丝冷笑。
    目光扫过那群站著的代表,不像在看人,更像在看一群站在铁轨上吵架的蠢货。
    火车已经到跟前了,他们还在爭论铁轨归谁。
    “奴役?”
    “天界的刀已经砍到全人类脖子上了。”
    “你们这群货,还在乎脖子上的领带是不是名牌?”
    伯恩斯脸色又涨了三分红。
    但他没退。
    不能退。
    日不落帝国的面子。
    “龙国要的,是整颗蓝星的资源统一调度,人心统一。”
    郑爱国的语气冷下来,骨头缝里都透著杀意。
    “用来打接下来的种族之战。”
    “谁阻碍这个计划……”
    双手撑在台上,身体前倾。
    “谁就是全人类的叛徒。”
    “龙国不介意提前清理门户。”
    伯恩斯被这股气势逼得连退两步,后背撞上椅子,差点仰过去。
    但他咬住了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张底牌。
    “就算你们能斩首!就算个人武力通天!”
    “我们的核武库还在!”
    日耳曼联邦总理咬著牙跟上。
    “龙国要跟全世界的核弹一起陪葬?”
    “底层自动反击机制!”
    伯恩斯伸出手指,指著郑爱国,指尖疯狂发抖,声音硬拔到最高。
    “逼急了,大不了一起回石器时代!!”
    “鱼死网破!一起完蛋!”枫叶国首相拍桌子。
    这两句砸出来。
    会场里的空气冻住了。
    核武。
    人类文明最后的互保底线。
    后排那些跟著起鬨的中等国家代表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对。
    核武。
    你龙国再厉害,那些弹头还躺在发射井里。
    物理按钮,机械结构,不联网,不走系统。
    你封得了气血,封得了核弹?
    同归於尽的筹码,还在手上。
    法不责眾嘛。
    这是最后的赌注。
    三十四个国家,占全球gdp百分之四十一。
    核弹头总量超过七千枚,够把蓝星表面翻新三遍。
    你龙国再强,总不能对全世界开战吧?
    抗议声又大了起来。
    更多的人站起来。
    恐惧被肾上腺素盖过,会场的气氛从死寂滑向失控的边缘。
    郑爱国站在台上,一动没动。
    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让给了秦卫国。
    秦卫国依旧坐著。
    端茶杯。
    抿一口。
    放下。
    续半杯。
    全程没看台下一眼。
    史密斯坐在第一排,指甲掐进西裤面料里。
    他没站。
    一秒都没犹豫过要不要站。
    因为他太清楚那种“喝茶”的表情意味著什么了。
    你们吵完了吗?可以了吗?
    那我动手了。
    叫囂声再一次矮了下去。
    郑爱国看著伯恩斯那根颤抖的手指。
    “石器时代?”
    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
    极冷。
    “由不得你们。”
    四个字。轻飘飘的。
    但伯恩斯的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郑爱国没再看台下。
    右手食指按下了指挥台右侧那颗从未启用过的红色按钮。
    “老白。”
    极北冰原。
    暴风雪。
    全息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白破天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赤著上身。
    前胸那道从左肩斜到右腰的旧伤疤狰狞如蜈蚣。
    右手握著镇北战刃,刀身上流转的暗红煞气,蒸得周围的雪花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汽。
    活像一尊守在地狱门口的煞神。
    “阵起。”
    两个字。
    白破天咧嘴笑了。
    牙很白。
    笑容很冷。
    他双手握刀,高举过顶。
    猛地將战刃狠狠捅进极北冻土最深处!
    轰——!
    燕京地底一千米的大会堂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
    是规则在响应。
    一声低沉的、来自蓝星地脉深处的龙吟,穿透千米岩层,从每个人的脚底灌进全身骨骼。
    牙齿在打颤。
    不是冷的。
    是骨头在跟著那声龙吟共振。
    全息屏幕骤然切换。
    蓝星三维模型。
    深蓝色的星球悬浮在会场正中央,缓缓旋转。
    各国元首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
    全球版图上,成百上千个节点同时亮了。
    紫金色。
    从极北冰原开始,沿著白破天两个月前那条“丧子发疯”的行军路线。
    一路向南、向西、向东。
    不列顛群岛。
    日耳曼平原。
    北极熊国的乌拉尔山脉。
    枫叶国的洛基山。
    自由国的黄石公园。
    每一个国家的首都、活火山、核武地下井、能源中枢,同时炸开了紫金色光柱。
    直衝云霄。
    疯了一样地亮。
    蓝星模型上密密麻麻的紫金光点,像一张收紧的渔网,把整颗星球裹得严严实实。
    大会堂內的空气凝固了。
    一百二十国元首的加密通讯器在同一秒炸响最高级別警报。
    嗡嗡嗡嗡嗡!
    铃声混成一片刺耳的蜂鸣。
    各国隨行智囊团带的微型地质探测仪先炸了锅。
    尖锐的红色警报扎进耳朵。
    日耳曼总理身后的首席地质顾问双手发抖,死死盯著掌心的探测仪读数。
    他的脸在三秒內走完了困惑、理解、崩溃三个阶段。
    “这些光柱……不只是封锁气血的阵法……”
    声音在抖。
    “它们扎进了地壳深处,直达地幔层。”
    “每一根光柱,都是一颗刺进地球心臟的钉子。”
    “只要龙国愿意,任何一颗钉子被激活……”
    他咽了一下。
    那个吞咽的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对应区域的地壳,四秒內完成断裂。板块陆沉。”
    “包括深埋地下三百米的核武发射井。”
    “不需要拦截,不需要破解密码。”
    “规则之力会直接把弹头挤压到临界,殉爆。”
    伯恩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弹出来的绝密急电。
    瞳孔猛地一震。
    三处最大的核武基地,紫金光柱贯穿了整个地下掩体群。
    所有弹头的物理点火装置。
    发射程序。
    被某种底层规则强行锁死。
    死的。
    彻底死的。
    连自毁都启动不了。
    几千枚核弹头,一眨眼的工夫,全变成了废铁。
    屏幕上,不列顛群岛的三维模型被四根紫金光柱贯穿。
    伦敦正下方那根最粗,直通地幔。
    地质顾问闭上眼睛。
    “你们的核武库……”
    “不是你们的底牌。”
    “是龙国埋在你们脚下的引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史密斯同时收到了自由国的情报。
    他扫了一眼。
    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黄石火山地脉节点——钉死。
    东海岸能源网中枢——钉死。
    六角大楼地基——钉死。
    情报最后一行红字。
    “龙国一念之间可引爆地脉,北美大陆72小时內沉入海底。”
    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
    砸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伯恩斯站在那里。
    膝盖在抖。
    抖了三秒。
    然后跪了。
    “扑通”一声,结结实实。
    花白的头髮散下来,挡住了脸。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肩膀在剧烈起伏。
    四百年的日不落。
    跪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
    站著的三十四国代表,像被割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毯上。
    手里的通讯器摔成两截。
    没人去捡。
    没有人再提核武。
    没有人再喊鱼死网破。
    因为网已经收完了。
    从白破天第一天踏出国境的那一刻起,这张网就开始织了。
    丧子发疯是假的。
    一路打下的基石是真的。
    两个月。
    十三国。
    成百上千颗钉子。
    今天,钉子醒了。
    郑爱国看著台下跪了一地的元首。
    没有表情。
    从头到尾没有。
    他的声音从穹顶砸下来。
    “这叫困龙锁天阵。”
    “全球所有地脉命门、能源核心、武力中枢,全在龙国手里。”
    他扫了一眼伯恩斯。
    “想同归於尽?”
    “你连按按钮的资格都没有了。”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钉进骨头里。
    “现在……我再问一遍。”
    “大一统,谁赞成,谁反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整十秒。
    然后史密斯闭上眼睛。
    长长吐出一口气。
    站起来。
    深深弯腰。
    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自由国……愿签大一统协议。”
    骨牌倒了。
    高卢国代表从地上爬起来,跪著签的。
    欧罗巴联邦。
    中亚。
    南美。
    南洋。
    一个接一个。
    站起来,弯腰,签字,坐下。
    没有人再提“主权”两个字。
    郑爱国看著全息屏幕上,一百三十七个指示灯逐一从红转绿。
    最后一盏灯亮了。
    秦卫国终於放下茶杯。
    站起身,拍了拍中山装上並不存在的褶皱。
    “协议放在诸位面前了。”
    “签字用的笔,龙国准备好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轻轻搁在演讲台边缘。
    “哦对了。”
    语气像在交代一件芝麻大的小事。
    “墨水是特製的。签完之后,阵法会自动读取签署者的气血烙印。”
    “反悔的话……”
    他笑了一下。
    很温和。
    “钉子会替我们提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