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分数匯总完毕,陆离解开西装纽扣走下舞台。
    三千多人的掌声还掛在穹顶没散乾净,走廊里就被一群学生堵了个水泄不通。最前面那个男生举著手机,屏幕上是刚结课的直播回放,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陆教授!华芯科技那个应收帐款的逻辑能不能再展开讲讲,我刚才录屏没录全——“
    后面三四个女生直接越过他:“教授能合个影吗!就一张!“
    陆离被热情挤压得几乎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听著耳边无数个问题的轰炸,只觉得刚从一场鏖战中倖存,又掉进了另一个更耗费心神的盘丝洞。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比在台上跟周晋安对线累多了。
    正盘算著怎么突围,侧面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沈微澜露出半张脸,冲人群里的他招了招手。
    陆离二话没说,侧身挤进消防通道,门在身后“咔嗒“关上,走廊里传来一阵遗憾的哀嚎。
    “走这边,行政楼后面有条路能绕到南门。“
    沈微澜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马尾晃来晃去。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薄毛衣,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几根手指头。
    陆离跟在后面,心率还没从刚才台上的状態降下来。
    走了大概三分钟,沈微澜在一栋老教学楼后面停下来,指著路对面一家开在梧桐树底下的咖啡店。
    “到了。“
    “到什么了?“
    “庆功宴啊。“沈微澜理所当然地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公开课大获好评哎,不庆祝一下?“
    陆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进了店里。
    咖啡店二楼有个半封闭的隔间,沈微澜提前包了下来。里面坐著四五个学生,都是这几天帮忙跑数据、核对论文引用的学弟学妹,看到陆离进来齐刷刷站起来鼓掌。
    “陆教授牛逼!“
    “学长——不是,教授,周晋安那张脸太好笑了,我截图了发给你!“
    陆离被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著一杯拿铁,温度刚好,杯壁上还掛著一层薄薄的奶泡。拿铁旁边立著一张摺叠的卡片,米白色的硬卡纸,用深蓝色的钢笔字写著——
    “陆教授·全场最佳“
    字跡秀气工整,每一笔的收尾都带著微微的弧度。
    陆离认得这个字。
    备课那四天,沈微澜在他对面的桌上写了几百条批註,这种字体他闭著眼都能分辨。
    他拿起卡片翻了翻,背面什么都没写。
    “这什么,小学生奖状?“
    “你可以理解为最佳打工人证书。“沈微澜坐到他斜对面,双手捧著自己那杯热可可,语气一本正经,“没有奖金,別想多。“
    学弟学妹们笑成一片。
    陆离把卡片插进西装內袋,没多说什么。
    隔间里的气氛很鬆弛。几个学生嘰嘰喳喳復盘刚才课上的名场面——陆离问全场谁炒股亏了钱那段,教室笑到房顶要掀了;周晋安被会计学老教授当场打脸那一幕,学弟拍著桌子喊“爽“。
    沈微澜没怎么插话,偶尔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偶尔抬头看一眼陆离,嘴角带著一点淡淡的弧度。
    她今天话很少。
    但陆离注意到,他面前的拿铁喝到一半时,另一杯满的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到了手边。
    他没点破。
    庆祝进行到第十五分钟。
    咖啡店一楼传来一阵不太正常的骚动,有人压著嗓子在尖叫,椅子腿刮蹭地面的声音传上来。
    陆离修长骨感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一顿。
    隔间的门被推开。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压抑的抱怨声:“倾城你慢点,刚在路口花钱买通那个偷拍的学生指的路到底准不准啊?”
    话音刚落,隔间的门被推开。
    一顶黑色棒球帽,一个黑色口罩,一件宽鬆的深灰色卫衣出现在眾人视线里。
    来人身形纤长,走路的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身后跟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短髮女人——经纪人周姐,额头上一层薄汗,手里攥著两部手机,表情写满了“我劝过了她不听“。
    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但隔间里的五个学生还是在零点三秒內集体僵住了。
    没有人说话。
    来人伸手摘下口罩,顾倾城的脸暴露在咖啡店二楼昏黄的灯光下。
    她脸色比上次在后台好了不少,嘴唇有血色,但手腕处袖口压得很严实。
    “庆功宴不请我,有点伤心。“
    她的声调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完全无所谓的事。
    隔间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一个学妹手里的马克杯“咣“一声磕在桌沿上,热巧克力洒了一桌。
    “顾、顾、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