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后方原本紧闭的双开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错杂的脚步声混合著学生们的议论声,直接灌进原本安静的礼堂。
    前排的评审团纷纷回头,学生们更是伸长脖子向后看去。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顾倾城披著黑色长款风衣,单手插兜,没有戴口罩和墨镜,毫无遮掩地走了进来。
    那走路带风的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铜锣湾扛把子来商学院收保护费了。
    她身后跟著几百个原本在隔壁听讲座的学生,浩浩荡荡將礼堂后方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侧幕的导播急得直冒汗,因为大屏幕左上角的直播实时在线人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八万、十万、十二万。
    这已经脱离了校內公开课的范畴,演变成了一场十几万人围观的全网直播。
    陈耀祖坐在前排校友席上,双眼圆睁。
    曹建荣看著涌进来的人群,脸色黑得难看,手里的保温杯都在微微发晃。
    周晋安正准备写评语的钢笔悬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跡。
    舞台边缘,陆离看著径直走入的女人,心跳骤然加快。
    他脑海中闪过多种应对方案。
    这女人行事不顾后果,如果她当著十几万人的面衝上台说些不该说的话,这堂课必定沦为社死现场,远在国外的苏緋烟绝对不会轻饶他。
    但顾倾城没有继续向前走。
    她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一个空位前停下,隨手拉开椅子坐下。
    黑色风衣的下摆垂落,她双腿交叠,身体后靠在椅背上。
    越过前方一千八百多名观眾,她的视线穿过几十米的距离,落在陆离身上。
    没有招手,没有微笑,没有做出任何宣示主权的亲昵举动。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化身为一个普通的旁听生,只是眼神明亮且专注。
    陆离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层意思,她只是来看他打仗的。
    坐在第五排的沈微澜回过头,正好目睹这一幕。
    她紧紧攥著钢笔的手指缓慢鬆开,掌心里渗出汗水。
    她明白自己在后台化妆间门口对顾倾城说的那句话起作用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后,为了不打乱陆离的节奏,强行压制住了病態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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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罕见的克制,比任何出格举动都具有杀伤力,整个礼堂的气氛被拉扯到顶点。
    曹建荣深吸口气,拿过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请没座位的同学保持安静,不要阻挡过道。现在进入二十分钟的评审团自由提问环节。”
    话音刚落,周晋安率先举手。
    这位学术界的老教授没有使用桌上的麦克风,直接起身大声说道:
    “陆教授,你的案例讲述得很吸引人,但是,商学院不是街头说书的地方。”
    “你的这套直觉理论,缺乏基础的可复製性和方法论框架。”
    “你能否用学术范式,將你的决策逻辑拆解为可量化的模型?如果不能,这仅仅是一场故事会,算不上一门合格的课程。”
    全场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直击陆离的软肋。
    一个没有高学歷背景、未发表过核心期刊的空降教师,在量化模型面前处於天然劣势。
    沈微澜急得握紧拳头。
    曹建荣端起保温杯喝水,嘴角掩饰不住笑意。
    舞台上,陆离站在原地未动。
    他没有翻阅准备好的幻灯片,也没有搬出经济学名词撑场面。
    他单手握著麦克风,视线扫过周晋安,接著看向台下的几千名学生。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
    陆离声音平稳,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自己开过股票帐户炒过股?举个手看看。”
    台下寂静了几秒,隨后几百条胳膊陆续举了起来,前排几个年轻辅导员也跟著举手。
    陆离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有多少人的帐户,现在的顏色跟呼伦贝尔大草原一样绿?”
    礼堂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学生们不仅没有放下手臂,反而举得更高,笑声里带著“a股打工人”特有的辛酸与坚强。
    陆离收起笑意,握著麦克风向前走了一步。
    “你们在这里学习了四年,甚至六年。”
    “你们熟记財务分析公式,明白资本资產定价模型,清楚五因子模型的计算方法。”
    陆离的声音敲打著每个人的耳膜,
    “可你们为什么还在亏钱?”
    笑声骤停,几百只手缓缓放下。
    陆离指著周晋安,又指了指身后的屏幕:
    “因为真正的资本市场,从来不是靠算术题能贏的。那些靠模型计算出来的理论,只能让你看到別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真正在这个市场里赚到钱的人,是靠信息差活下来的。”
    周晋安立刻出声反驳:“没有数据支撑的判断,就是无稽之谈!”
    “那我们就来看看数据。”
    陆离转身,对前排招手,
    “第一排左边这位男同学,手机借我用一下。”
    男生迅速掏出手机递过去。
    陆离示意导播將手机画面投屏到背后的大屏幕上。
    他熟练点开一款財经软体,搜索了一串代码,调出当天成交量极高的科技股——华芯科技。
    屏幕上展现出红色的k线图和各项数据指標。
    “看看这支股票。”
    陆离用翻页笔的红点指向屏幕,
    “过去一周涨了百分之二十,看下面的机构研报,十五家头部券商给出的评级全是强烈推荐买入。”
    “从市盈率到各项技术指標,完美得无可挑剔,完全符合周教授要求的数据模型。”
    前排几位评审教授看著大屏幕,点头认同这支近期热门的股票。
    陆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跳过图表,点开这家公司两天前刚披露的季度財报,拉到最底部几行不起眼的附註小字上。
    在这一瞬间,系统奖励的被动技能宗师级鉴宝术悄然运转。
    这门辨別古董真偽的绝技,其本质便是看穿人为做旧的包装、直指事物的核心价值。
    此刻用在这份经过重重粉饰的金融报表上,同样发挥了奇效,直接剥开数据迷雾,锁定底层那千疮百孔的真实逻辑。
    估计连繫统自己都没想到,这门本该用来分辨商周青铜器和上周青铜器的绝技,有朝一日居然会被拿来看a股財报——这他娘的也算是一种防骗反诈的跨界硬核应用了。
    陆离敲了敲屏幕。
    “你们只看到它宣称的利润大增,有谁注意到这行字?”
    陆离加快语速,
    “这家公司的前三大核心供应商,应收帐款的回款帐期,从上个季度的四十五天,悄无声息地延长到了一百二十天。”
    周晋安眉头紧锁,强词夺理道:
    “高速扩张期的企业,为了抢占市场份额给供应商让渡一些帐期是很常见的战略调整。”
    “所有的量化模型都显示它处於上升通道,你凭什么说这是问题?”
    “这说明它的现金流断了。”
    陆离直接回击,
    “一家號称帐面资金充裕的高速扩张企业,居然要靠拖欠上游核心供应商四个月货款来维持运转。这意味著它的真实回款极度恶化,帐面上的现金很可能只是监管帐户里的受限资金。”
    前排几位资深財务教授脸色改变,立刻拿起平板电脑查阅华芯科技的详细数据。
    “研报让散户衝进去接盘,因为数据模型显示它是好公司。”
    陆离面对镜头,
    “三天內,这支股票至少暴跌百分之十五。如果三天內没跌,我主动辞去江海大学客座教授职务,再也不踏进商学院。”
    礼堂內安静至极,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隨后如同决堤般全面爆发。
    周晋安拍了下桌子:
    “这完全是胡言乱语!用一个孤立的指標否定整个公司基本面,你在拿前途进行譁眾取宠的赌博。”
    坐在周晋安旁边的一位会计学老教授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老教授看著平板上的数据说:“他说得没错。应收帐款异动非常诡异,这些供应商议价能力极强,不可能答应这么长的延期。”
    “华芯科技的现金流真的出了大问题,大券商的分析师看走眼了。”
    评审席上的风向立刻改变。曹建荣拿著保温杯的手僵住,额头渗出冷汗。
    坐在前排的陈耀祖缩在座位里,脸色惨白,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想起自己进场前还在校友群里跟几个学妹吹嘘华芯科技的基本面,並且昨天刚把私房钱全仓砸了进去,此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提问时间结束。
    学生助理抱著收分箱走过评审席。
    曹建荣盯著每一张投进去的纸条。他看到周晋安用力在打分表上写下一个数字:42分。
    但当计分员把分数匯总到曹建荣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时,他愣住了。
    除了周晋安的低分,另外八位教授,给出了七个九十分以上的高分,以及一个八十五分。
    陆离站在舞台上,解开西装纽扣。
    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正同步检测现场好评率……】
    【叮!】
    【任务:校园生存指南·客座教授篇,已完成。】
    【公开课现场学生好评率99.94%,远超任务目標!】
    【综合评级s+。】
    【正在结算超额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