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北平,宋家四合院。
    书房里烧著地暖,暖得有点过头。
    宋铭进门的时候,脸上阴霾散了大半,连走路都比前几天轻快。
    “爸,现在好像消停了。”
    宋怀远正拿著软布擦新换的紫砂壶,没抬头。
    “说。”
    “星辰公司那边彻底没动静了。”宋铭在椅子上坐下,腿架起来,“网上那批深度报导,全停了。企鹅和千度开始配合有关部门撤热搜。纪委那边,一百二十七个人虽然立了案,但没继续往深里挖——资金炼的源头,暂时保住了。我们也在抓紧进行转移。”
    宋怀远把壶放回红木桌上。
    他拿起茶杯,吹了口热气,没急著说话。
    喝了一口,才道:“看来高层踩剎车了。一百二十七个人同时倒,教育界要乱。这不是宋家的面子,这是体制的底线。”
    “我就说那个星辰科技成不了事。”宋铭冷笑,“仗著几个算法,以为能掀翻我们在北平积累几代人的根——”
    “別高兴太早。”
    宋怀远打断他,语气平。
    “人倒了,阵地不能空。折了一百二十七个,就得扶两百个出来。华夏的高校那么多,想拿经费、想评职称的人,不缺。”
    他把桌上一份行程单推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巫汉大学下周办全国高等教育论坛。你去。”
    “低调一点,但手腕要硬。那些观望的人,得重新拢回来。”
    宋铭接过行程单,看了一眼,点头。
    “告诉他们,宋家没倒。跟著宋家,有钱途。”
    .........
    江城,冬天的风带著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巫汉大学行政楼的贵宾接待室,暖气烧得足,茶水换了一轮又一轮。
    宋铭和金世勛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两个人的姿態都放鬆,靠得很深。
    “这次算是挺过来了。”金世勛把茶杯搁下,“我还以为星辰科技有多硬的背景,结果上面一递话,老老实实闭嘴了。”
    “搞技术的,终究是搞技术的。”宋铭顿了顿,“他们以为数据能管住一切,忘了这地方真正管用的是什么。”
    金世勛拿起名单扫了一眼,递过来:“我看了,双一流副校长来了五个。金家的教育基金今年准备追加十个亿,趁机扩大一下影响力,宋少这边呢?”
    “我们当然也不会退缩。都到这个份上了,认输就是灭亡。”宋铭接过名单,划掉了两个人名,“这次选人,要挑背景乾净的、听话的。之前那批太不小心了,尾巴没扫乾净。”
    “教材的事暂时压下去了,但这条线不能断。”他把名单还回去,“换个包装,换个口径,继续做。”
    门被推开,巫汉大学的副校长弯著腰走进来,脸上的笑堆得很实在。
    “两位,论坛马上开始,位置给您安排在第一排正中。”
    走廊里舖著红地毯,阳光从玻璃窗打进来。
    宋铭和金世勛並肩走在前面,脚步慢,不急。在他们看来,这场风波已经翻篇了。
    ..…………
    西北,大漠深处。
    地下基地的通道灯都换成了红色待机灯,走廊里安静得只有通风管道的低鸣。
    赵晓阳站在防爆玻璃窗前。
    玻璃后面那台装置,足有三层楼高,环形的真空室被密密麻麻的超导线圈包裹,整体看起来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钢铁圆环。托卡马克。
    他已经在这扇窗前站了四十分钟。
    广播里传来倒计时通报,每隔三十秒响一次,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宋所长站在他右侧半步,手里攥著对讲机,攥得太紧,关节都白了。
    “超导线圈温度——正常。”
    “真空室气压——达標。”
    “等离子体发生器——待命。”
    最后一道参数读完,广播停了。
    整个基地里几十號人,没有一个说话。
    宋所长的声音有点干:“林总工,可以点火了。”
    赵晓阳没动。
    他盯著玻璃后面那个钢铁圆环,又看了几秒。
    那些数据他在脑子里跑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超导线圈的材料配比、等离子体约束算法、真空室的密封误差——每一项都压在他身上。
    理论和工程之间,隔著一道真实的坎。
    过了,就是歷史。
    没过,就得从头来。
    他抬手,拿过宋所长递来的对讲机。
    “点火。”
    话音落下,控制室里亮起了一列绿色指示灯。
    然后是声音。
    不是爆炸,不是轰鸣,是一种极低频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透过鞋底,沿著脊柱一路往上。
    玻璃窗后,托卡马克的中心腔体开始发光。
    起初是蓝白色,很淡,像萤光灯刚启动的那一秒。
    然后越来越亮。
    等离子体流在强磁场的约束下,在那个密封的环形腔体里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光越来越强,白光里开始透出金黄——
    宋所长手里的对讲机掉了。
    他没去捡,瞪著玻璃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控制室里,有人喊了一声数字,声音都劈了。
    “温度——1000万度……5000万度突破完成——”
    剩下的话淹没在一片嘈杂里。
    有人在哭,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反覆念著同一串数字,像是念经。
    赵晓阳站在玻璃窗前,一动不动。
    那道光透过防爆玻璃打在他脸上,白的,带著热度。
    玻璃后面,那颗人造的太阳,彻底的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