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停在三米外,没动。
    钟一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机往兜里一揣。
    两个人就这么在店门口杵著,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林晓打破沉默:“你蹲多久了?”
    “四十分钟吧。”
    “你不会打电话?”
    “打了,你没接。”
    林晓掏出手机一看,確实有两个未接来电。刚才在廖大海那儿练灶,手机调了静音,忘切回来了。
    他走上前开了店门,回头看了一眼钟一鸣:“进来坐?”
    钟一鸣跟著进来了。
    店里没开灯,林晓也没急著开,先去吧檯后面拿了两瓶水,扔了一瓶过去。
    “说吧,什么事。”
    钟一鸣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想尝尝你的佛跳墙。”
    林晓拧水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你跑到我店门口蹲四十分钟,就为了吃碗佛跳墙?”
    “对。”
    “决赛前一周,你来吃对手的参赛菜品,你觉得这事正常吗?”
    钟一鸣把水放在桌上:“你要是觉得不正常,我走就是了。”
    他说完真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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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晓没拦他,但也没开门送客。
    “你吃完能告诉我你的参赛菜是什么吗?”
    “不能。”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做?”
    钟一鸣想了一下。
    “因为你的佛跳墙在菜单上。我是客人,点菜,付钱。”
    林晓被噎了一下。
    这话没毛病。佛跳墙確实掛在菜单上,明码標价,谁来都能点。他总不能因为对方是决赛对手就拒客。
    “行。”林晓打开后厨的灯,“坐著等,四十分钟。”
    “不是四个半小时?”
    “那是决赛版本。菜单上的是日常版,用提前燉好的底汤,加热组合就行。”
    钟一鸣没再问,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林晓进了后厨,从保温柜里取出今早燉好的高汤底,又从冰柜里拿了鲍鱼、海参、花胶、瑶柱这些食材。
    日常版用的都是普通规格,跟决赛版本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一边备料一边想,钟一鸣到底什么意思。
    决赛前跑来吃对手的菜,说没別的目的,鬼才信。
    但反过来想,日常版和决赛版差了十万八千里,吃了也摸不出什么底。
    而且这人如果真想偷师,方法多的是,没必要大大方方蹲在门口。
    想不通就不想了。
    四十分钟后,林晓端著一个小號的汤盅走出来,放在钟一鸣面前。
    “三百八,扫码付。”
    钟一鸣掏出手机扫了。
    林晓在对面坐下,也不避讳,就看著他吃。
    钟一鸣揭开盅盖,没急著喝汤,先拿勺子搅了一下,看了看汤色。
    然后舀了一勺送嘴边,吹了吹,喝了。
    他没什么表情变化,放下勺子又捞了一块鲍鱼,咬了一口。
    “鲍鱼燉过头了。”
    林晓一愣。
    “日常版本火候比你决赛版本粗,鲍鱼边缘已经开始散了。你应该是统一时间燉的,没有单独控制鲍鱼的火候。”
    林晓没反驳,因为说的是事实。
    日常版图省事,所有食材一锅燉,鲍鱼確实会稍微过一点。但对普通食客来说根本吃不出区別,能挑出这个毛病的人,段位不低。
    “还有呢?”
    “高汤底子很好,鸡味和火腿的咸鲜融合度很高。海参处理的也乾净,没有腥味。花胶的胶质析出刚好,说明你泡发的时间控制的很精確。”
    钟一鸣又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
    “整体来说,这碗佛跳墙在福州能排前五。”
    “前五?”
    “日常版,前五。决赛版本我没吃过,不好说。”
    林晓靠在椅背上:“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给我打个分?”
    “不是打分。”钟一鸣把汤盅推到一边,“我想確认一件事。”
    “確认什么?”
    “確认你是认真的。”
    林晓没接话。
    “网上那些人说你是网红厨师,靠流量吃饭,做菜是副业。我不信这些,但我需要自己来看一眼。”
    “看完了?”
    “看完了。”
    钟一鸣站起来:“你的基本功没问题,味觉判断也很准。但你有一个短板。”
    “洗耳恭听。”
    “你没做过大赛。”
    这话说的很直接。
    林晓开店大半年,菜品水平一直在涨,但所有的东西都是在自己的厨房里完成的。温度、湿度、灶台、水质,全是他最熟悉的环境。
    决赛不一样。
    陌生的场地,限定的时间,评委在旁边盯著你,观眾在外面等著看结果。这种压力下的发挥,不是在自己店里能模擬的。
    “谢了,我知道了。”林晓站起来给他开门。
    钟一鸣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今天去廖大海那儿练灶了?”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他后厨的那股油烟味,排风系统老化,排不乾净,做完菜衣服上会留一股焦味。”
    林晓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还真有。
    “我去了三次。”钟一鸣背对著他,“第一次纯粹熟悉灶台,第二次带了食材跑流程,第三次全套彩排。”
    “廖大海跟我说了。”
    “他没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第三次彩排,我翻车了。收汤阶段火力突然变大,把我的汤底烧糊了半锅。”
    林晓皱了下眉。
    “那个灶的旋钮有个问题,最小档和关火之间只差大概五度的角度。长时间燉煮的时候,灶台震动会让旋钮自己往上偏。你如果没注意到这个,决赛当天可能会出事。”
    林晓愣住了。
    这是对手在给他透露关键信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钟一鸣已经走出了门。
    “因为我不想贏一个翻车的人。”
    门关上了。
    林晓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在廖大海那儿练灶的过程。第三锅高汤的时候,他確实把火调到了最小档附近,但只燉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如果是四个半小时的全程燉煮,旋钮真的可能因为震动发生偏移。
    他拿出手机,翻到备忘录,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旋钮防偏移,带胶带固定。
    写完之后他又把这行字看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钟一鸣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来吃他的菜,挑出毛病,然后告诉他灶台的隱患。如果纯粹是出於公平竞爭的精神,这人的格局也太大了点。
    如果是在演戏,那这戏的成本也太高了——万一林晓把这个信息利用好了,钟一鸣等於给自己增加了一个更强的对手。
    想不明白。
    他关了店门,上楼回到住处,打开电脑。
    苏小小发了七八条消息过来,全是关於网上舆论的。林晓扫了一眼,没回,先打开了一个视频网站。
    他搜了钟一鸣的名字。
    搜索结果不多,但有几条比赛视频。最近的一条是去年全国青年厨师大赛的决赛录像,点击量不高,只有三万多。
    林晓点开看了。
    视频画质一般,机位也只有一个,但能看清钟一鸣在灶台前的操作。
    快。
    这是林晓的第一个感受。
    钟一鸣的刀工和顛勺速度比他快了至少百分之二十,而且动作幅度很小,没有多余的步骤。每一个操作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停顿,整个人像一台校准过的机器。
    林晓把视频拖到收汤阶段,仔细看了三遍。
    钟一鸣在收汤的时候,左手始终放在灶台旋钮上。
    不是扶著,是搭著,隨时可以微调。
    这个习惯说明他对火候的控制是实时的,不是设定好就不管的。
    难怪他会注意到旋钮偏移的问题。
    视频看到一半,林晓的手机响了。
    廖大海。
    “喂,廖叔。”
    “钟一鸣去你那儿了?”
    “刚走。”
    “他跟你说什么了?”
    “来我店里吃了一碗佛跳墙,然后告诉我灶台旋钮有偏移的隱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小子。”
    “廖叔,你知道他会来找我?”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这个人的脾气。”
    “什么脾气?”
    “不屑於贏不公平的比赛。上次区域赛,有个选手的烤箱中途断电了,他主动要求暂停比赛等对方恢復设备,裁判没同意,他当场提出抗议,差点被取消资格。”
    林晓靠在椅子上,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廖叔,你觉得他这次决赛做什么菜?”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擅长什么。”
    “擅长什么?”
    “粤菜。顶配的粤菜。他师父是顺德的冯老爷子,做了五十年大菜的人。这小子的汤底功夫不在你之下,而且他的食材渠道比你广的多——上次他来练灶带的那只鲍鱼,我看了一眼,十二头的南非干鲍。”
    十二头。
    林晓的参赛鲍鱼是二十头的。光是食材规格就差了快一倍。
    “谢了,廖叔。”
    “別谢我,赶紧练你的去。还有六天。”
    电话掛了。
    林晓关掉视频,打开备忘录,把今天所有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火候修正数据有了。
    灶台隱患知道了。
    对手的风格也大致摸清了。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压在他心里。
    食材。
    钟一鸣用的是十二头干鲍,而他,是二十头。
    评委不是瞎子。
    食材的等级差就摆在那儿,技法再好,能补回多少分?
    林晓打开系统商城,指尖在屏幕上划动。
    情绪值余额:4370。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一个不断闪烁著微光的宝箱图標上。
    【顶级食材隨机宝箱——3000情绪值】
    林晓的手指悬停在购买键上,一动不动。
    开,还是不开?
    这是他手头七成的情绪值。
    砸下去,如果开出个用不上的东西,比如一块顶级和牛,那在佛跳墙的对决里就等於打了水漂。
    可若不赌,食材这一关,他未战先败。
    林晓的眼神沉了下来,不再犹豫。
    他咬著牙,点了下去。
    【確认消耗3000情绪值,开启顶级食材隨机宝箱?】
    “確认。”
    屏幕瞬间暗下,隨即,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中心炸开,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光芒散尽。
    一行古朴的篆体小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看清那行字的一瞬间,林晓的呼吸停滯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座椅因巨大的力道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