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一夜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在反覆翻笔记本。
    第一版的问题在花胶,太软,坛內温度偏高。
    第二版解决了花胶的问题,但火候在第三小时出现了两度偏差,辽参口感受了影响。
    两次试製,问题越缩越小。
    从整体结构性的失误,到两度温差。
    这说明方向是对的。
    也说明最后这一步,容错空间几乎为零。
    凌晨四点半,他到了店里。
    冰箱里最后一份天九翅已经泡了五天,用手指按了一下,弹性刚好。
    十二只干鲍昨天重新发制过,多泡了四个小时,表面掛著一层薄胶。
    所有食材的状態都在最佳窗口。
    林晓打开系统面板,找到背包里的“火候感知强化”。
    “是否使用?”
    “是。”
    一股温热感从指尖蔓延到手掌,持续大概三秒后消失。
    他伸出手,放在灶台边缘。
    灶台是冷的,室温二十一度。
    这个温度他以前也能感知到,但现在不一样——他能分辨出灶台左侧和右侧的温差。
    左边靠窗,比右边低了大约零点五度。
    这精度,够用了。
    六点钟,他开始处理食材。
    花胶的泡发时间在第二版的基础上又微调了半小时,整体偏硬一点点。
    干鲍的处理跟第二版一样,不做改动。
    辽参是这次的重点——第二版的问题出在辽参上,所以他在码坛的时候把辽参往上挪了半层,跟鸽蛋放在一起。
    码坛顺序从下到上:鱼翅、花胶和花菇、干鲍、辽参和鸽蛋。
    高汤的量跟第二版持平。
    花雕酒还是六两。
    九点整,封坛。
    林晓把麵团捏紧,確认没有缝隙,然后把罈子端上灶台。
    开火。
    他搬了凳子坐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
    计时器启动。
    这一次,他哪儿也不去。
    ——
    半小时。
    坛壁温度:六十一度。
    比第二版低了一度。他没有调火。第二版前半小时六十二度,最终在第三小时偏高了两度。这次起步低一点,后面的温度曲线可能更平稳。
    一小时。
    坛壁温度:六十七度。
    比第二版同期低了一度。上升幅度一致。
    林晓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
    许姐的消息进来了,他瞟了一眼——“今天店里我来盯,你忙你的。”
    他回了个“行”,继续盯著罈子。
    一个半小时。
    七十度。
    火候感知强化的效果极其清晰。他不需要温度计,就能判断坛壁的温度变化。
    手掌悬在坛壁外侧十厘米,热量的每一丝强弱起伏,都清晰地传递过来,印在他的感知里。
    右侧比左侧热了零点几度,是灶眼火苗分布不均导致的。
    他把罈子顺时针转了十五度。
    两小时。
    七十一度。
    比第二版同期低了两度。
    这就对了。
    第二版在两小时到三小时之间温度爬得太快,从七十三度到七十五度以上,花胶虽然没问题了,但辽参受不住。
    这次起步温度低,爬坡速度慢,到第三小时应该能稳在七十二到七十三度之间。
    林晓往灶台下面看了一眼。
    火苗的大小很均匀,通风口开了两格,跟第二版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现在的火苗比第二版稳。
    不是灶台变了,是他变了。
    火候感知强化让他对温度的判断精度提高了一个量级。
    以前他只能通过温度计確认“现在是多少度”。
    现在他能提前两三分钟感知到“温度要变了”。
    一种预判。
    两个半小时。
    七十一点五度。
    温度几乎没动。这是最好的状態。煨制的中段,坛內温度越稳定,食材之间的胶质融合越均匀。
    林晓把通风口又关了半格。
    三小时。
    七十二度。
    坛口开始渗出香气。他没有凑过去闻——怕自己的动作带动气流,影响坛壁温度。
    他就坐在原地,感受从坛壁传过来的热量。
    稳。
    非常稳。
    三个半小时。
    七十二度。没变。
    林晓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横线。
    从两个半小时到三个半小时,整整一个小时,温度波动不超过零点五度。
    这条线,在第一版和第二版里都没出现过。
    厨房门推开了。
    许姐探进半个脑袋。“中午了,要不要吃——”
    林晓头也没抬,做了个“嘘”的手势。
    许姐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灶台上的罈子,把门轻轻带上了。
    三小时四十分钟。
    七十二点五度。
    温度开始微微上升。这是正常的——坛內食材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煨制,胶质大量析出,汤底变得更浓稠,导热效率提高,坛壁温度会跟著往上走。
    但不能让它走太快。
    林晓把通风口再关了四分之一格。
    火苗肉眼看不出变化,但他能感觉到,热量的输出降了一丁点。
    四小时。
    七十二点五度。
    稳住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四个小时没挪窝,膝盖有点僵。
    但他没走远。
    他就站在灶台旁边,左手搭在操作台边缘,右手悬在坛壁外侧。
    再等十分钟。
    这十分钟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第二版在四小时十分钟的时候开坛,口感最好。第三版的温度比第二版整体低了一到两度,但煨制曲线更平稳,胶质融合的效率应该更高。
    四小时零五分钟。
    坛口渗出来的香气变了。
    之前是鸡汤、花雕、海鲜三种味道粘在一起往外飘。
    现在,这三种味道彻底融成了一股。
    林晓分不出哪个是哪个——它们已经不是三种东西了。
    四小时十分钟。
    他揭开瓷碟,撕开封口的麵团。
    蒸汽冒上来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这个味道,跟前两版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前两版的香气是从下往上散开的,像一把扇子——好闻,但散。
    这一次,香气是一根线,直直地衝上来,集中,厚重。
    他舀了一勺汤。
    汤色比第二版又深了半个色號,接近深琥珀色。油花比第二版少,但汤麵有一层微微的光泽,那是胶质凝在汤麵上形成的薄膜。
    喝了一口。
    林晓握著勺子的手没动。
    他没有立刻去分析鲜度、浓度、层次感。
    因为这些东西不需要分析了。
    这勺汤喝下去的感觉,跟前两版完全不同。
    前两版是“好喝”,是能拆解的好喝——鲜度多少,浓度多少,胶质融合度多少。
    这一版,拆不开了。
    所有东西都化成了一个整体,没有前后,没有先后,一口下去就是一个字:满。
    他夹了一块干鲍。
    入口,外层咸鲜,中层也咸鲜,最里面——也入味了。
    整只鲍鱼从外到里是同一个味道,没有夹生感,没有断层。
    花胶。
    筷子夹起来的触感跟第二版差不多,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明显不一样。
    第二版的花胶是“化开了”。
    这一版的花胶是“融化了”——不是嚼碎了散开,是整块花胶在口腔里变成了汤的一部分。
    辽参。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夹起来。
    咬下去。
    弹牙。不硬不软,咬开之后里面是满满的鸡汤味,海参本身的鲜跟鸡汤的鲜叠在一起,层次分明但又不衝突。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林晓盯著那行字。
    “检测到宿主製作完成:佛跳墙(第三版)。”
    “品质评级——”
    他屏住呼吸。
    “s级。”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首道s级菜品。奖励情绪值500点。”
    “当前情绪值:627点。”
    林晓把勺子放下来。
    他靠在操作台边上,看著天花板,全身紧绷了四个多小时的肌肉,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鬆懈下来。
    搞定了。
    三版试製,六天时间,光食材就花了將近两万块。
    加上系统道具的三百点情绪值。
    全部砸在这一道菜上。
    值了。
    他拿起手机,给许姐发了一条消息。
    “s了。”
    三秒钟后,许姐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说什么?s了?佛跳墙?”
    “刚出坛。”
    “牛逼啊林晓!”许姐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你行!”
    “別激动,还没到决赛呢。”
    “对对对,先稳住。你那个佛跳墙,决赛的时候用?”
    “看情况。先把配方固定下来,回头再做两次確认一下稳定性。”
    “行,你安排。对了——”许姐的语气突然变了,“钟一鸣那边又有动静了。”
    “怎么了?”
    “他刚刚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食材照片。一排五头吉品鲍摆在案板上,旁边放著一坛二十年的花雕。配文写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备战。”
    林晓沉默了两秒。
    “他这是故意的。”
    “当然故意的。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准备什么,等节目一播,话题直接炸。”
    林晓把佛跳墙的罈子盖好,放进保温柜。
    “周四录是吧?”
    “对。”
    “那就让他录。”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他做他的佛跳墙,我做我的。他就算做出花来,也是电视上的菜。决赛是决赛,综艺是综艺。”
    许姐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
    “林晓,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决赛的评委名单,今天上午出了。”
    “嗯。”
    “五个评委,三个是之前半决赛的原班人马。新加了两个。”
    “谁?”
    “一个是粤菜泰斗陈锦源,八十二岁。”
    “另一个呢?”
    许姐顿了一下。
    “方圆。”
    林晓握著手机的手停了。
    方圆。
    就是钟一鸣要上的那个综艺节目的製作人、主持人,同时也是美食评论圈的头部人物。
    他既是钟一鸣展示菜品的平台方,又是决赛的评委。
    “这是什么时候定的?”
    “今天上午公布的,但据说一周前就签了合同。”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把手机放在耳朵边上,转头看了一眼保温柜里那坛佛跳墙。
    “许姐,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方圆和钟一鸣,之前有没有私下接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