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把那条简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钟一鸣。
这名字他没听过。
粤菜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能杀进清远宴候选主厨最后一轮的人，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什么都没搜到。
没有百科词条，没有行业报导，连个美食博主的推荐帖都找不到。
“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林晓靠在后厨的洗碗池边，擦乾了手，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
“师父，钟一鸣这个人您认识吗？”
周明远回得很快。
“不认识。怎么了？”
“组委会刚发简讯，说我的对手定了，就一个人，也做佛跳墙。署名钟一鸣。”
那边沉默了將近一分钟。
“你確定是组委会发的？”
林晓把简讯截图发了过去。
又是半分钟。
周明远回了两个字：“等著。”
林晓放下手机，开始收拾灶台。
该刷的锅刷了，该擦的台面擦了，松茸剩下的边角料用保鲜膜封好塞进冷藏。
忙完这些，手机响了。
不是周明远，是方志远。
“小林，你收到组委会的简讯了？”
“收到了。”
“钟一鸣这个名字，我问了几个广州那边的朋友，都说没听过。但有一个人跟我提了一嘴，说上个月在顺德的一场私宴上，有个年轻人做了一道传统佛跳墙，在场七个人，全部吃完没吭声。”
“没吭声是什么意思？”
“好到没人敢评价。怕说错一个字，都是对那道菜的褻瀆。”
林晓把灶台上最后一块抹布拧乾，搭在架子上。
“那个年轻人就是钟一鸣？”
“不確定。我朋友只说了个姓，姓钟。年纪不大，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做传统佛跳墙，能让七个行內人哑口无言。
林晓没再问，跟方志远道了谢掛了电话。
他坐回那张方桌前，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情绪值余额不多了，上次抽奖抽到一份顶级鹅肝的处理方案，花掉了大半。
剩下的攒著，还不够再开一次。
系统商城里那些东西確实好用，但关键时刻靠系统不如靠自己。
这个道理他在上次比赛里就想明白了。
周明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问到了。”
林晓接起来。
“钟一鸣，二十三岁，闽南人。他爷爷叫钟海平。”
这个名字林晓听过。
钟海平，福建闽菜泰斗级人物，八十年代做佛跳墙拿过全国烹飪大赛金奖。
是真正意义上的“佛跳墙正统传人”。
“他孙子？”
“对。钟海平五年前去世了，临走之前把所有手艺传给了这个孙子。这孩子从十二岁开始学，到现在整整十一年，只练一道菜。”
林晓没说话。
十一年。
只练一道菜。
他自己学厨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年，中间还有系统帮忙。
跟人家十一年的死磕比起来，这底子……
“你慌了？”周明远在电话那头问。
“没有。”
“骗鬼呢。你要是不慌，就不会这个点还没睡。”
林晓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我在想沈老师说的那个『根』。”
周明远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她跟你说这个了？”
“嗯。她说我的菜没有根。技术层面挑不出大毛病，但缺一个核心的东西。我到现在没想明白。”
周明远嘆了口气。
“这个东西我没法教你。三十年前她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我想了整整两年才弄懂。”
“两年？”
“对，两年。你要是能比我快，算你本事。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钟一鸣不需要想这个问题。”
林晓一愣。
“为什么？”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有根。他爷爷的佛跳墙，用的是清末传下来的方子，一脉相承，从来没改过。那道菜的根，是钟家四代人的传承。他不需要找，他生下来就站在根上面。”
电话掛了。
林晓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的佛跳墙，松茸替鱼翅，清汤替浓汤，分层替合燉。
每一步都有道理，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
但沈玉芳说得对，这些都是技术层面的选择。
他为什么选松茸？因为好。
为什么用清汤？因为更能体现食材本味。
为什么分层？因为每种食材能独立表达。
但这些理由，换一个厨师也说得出来。
他的菜里，哪个部分是“只有林晓才能做出来”的？
想不通。
第二天早上，店里照常营业。许姐八点到，开始准备早市的备料。林晓在后厨把昨天沈玉芳提的三个修改方案试了一遍。
花胶的薑汁减了三分之一，腥气更净。
松茸从五秒改成四秒半，焦香尽收。
鸽蛋滷料里加半茶匙白胡椒，滷了四十分钟捞出来一尝——
“嚯。”
那股暖意从舌根升起，不冲，但后劲极稳。
三个小问题，都解决了。
但那个大问题还在。
他把试菜的东西收了，去前厅帮许姐招呼客人。中午饭点过后，他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搜钟一鸣的信息。
还是什么都搜不到。
这人跟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
【检测到高价值情绪波动源接近店铺范围。】
林晓抬头。
门口站著一个人。
男的，瘦高个，穿了件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手上布满烫伤的疤，不是一两道，密密麻麻，从手背一直延到小臂。
那种疤，是常年与滚油热汤为伴的烙印。
那人推门进来，扫了一圈店里的环境，最后看向收银台后面的林晓。
“林晓？”
“我是。”
“我叫钟一鸣。”
林晓的手从手机上挪开了。
他打量著这个人。
二十三岁，看著比实际年龄老成，一双手比很多四十岁的老厨师还要沧桑。
“你怎么知道我店在这？”
“组委会给的资料里有。”
钟一鸣拉了把椅子坐下，毫不客气。
“我来之前，尝过你上次比赛那几道菜的復刻版。”
“评价呢？”
钟一鸣没直接回答。
他问：“我听说你也做佛跳墙。”
“对。”
“用松茸替鱼翅？”
林晓点头，消息传得真快。
钟一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爷爷的佛跳墙，鱼翅用金鉤翅，泡发三天三夜，换六次水。这个工序，从清末传到现在，没改过一个字。”
林晓听出来了，这不是聊天。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钟一鸣站了起来。
“我来，是想看看一个敢把佛跳墙拆成五层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
“对了，比赛时间下周六。地点，广州白天鹅宾馆。评审九个人，沈玉芳是其中一个。”
他推开门，扔了一句话进来。
“我爷爷说过，佛跳墙这道菜，改了，就不是佛跳墙。”
“我来看看你改的那个东西，到底算什么。”
门，关上了。
林晓坐在收银台后面，半天没动。
系统面板上，情绪值跳了一下。
不是客人贡献的。
是他自己的。
钟一鸣。
这名字他没听过。
粤菜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能杀进清远宴候选主厨最后一轮的人，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什么都没搜到。
没有百科词条，没有行业报导，连个美食博主的推荐帖都找不到。
“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林晓靠在后厨的洗碗池边，擦乾了手，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
“师父，钟一鸣这个人您认识吗？”
周明远回得很快。
“不认识。怎么了？”
“组委会刚发简讯，说我的对手定了，就一个人，也做佛跳墙。署名钟一鸣。”
那边沉默了將近一分钟。
“你確定是组委会发的？”
林晓把简讯截图发了过去。
又是半分钟。
周明远回了两个字：“等著。”
林晓放下手机，开始收拾灶台。
该刷的锅刷了，该擦的台面擦了，松茸剩下的边角料用保鲜膜封好塞进冷藏。
忙完这些，手机响了。
不是周明远，是方志远。
“小林，你收到组委会的简讯了？”
“收到了。”
“钟一鸣这个名字，我问了几个广州那边的朋友，都说没听过。但有一个人跟我提了一嘴，说上个月在顺德的一场私宴上，有个年轻人做了一道传统佛跳墙，在场七个人，全部吃完没吭声。”
“没吭声是什么意思？”
“好到没人敢评价。怕说错一个字，都是对那道菜的褻瀆。”
林晓把灶台上最后一块抹布拧乾，搭在架子上。
“那个年轻人就是钟一鸣？”
“不確定。我朋友只说了个姓，姓钟。年纪不大，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做传统佛跳墙，能让七个行內人哑口无言。
林晓没再问，跟方志远道了谢掛了电话。
他坐回那张方桌前，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情绪值余额不多了，上次抽奖抽到一份顶级鹅肝的处理方案，花掉了大半。
剩下的攒著，还不够再开一次。
系统商城里那些东西確实好用，但关键时刻靠系统不如靠自己。
这个道理他在上次比赛里就想明白了。
周明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问到了。”
林晓接起来。
“钟一鸣，二十三岁，闽南人。他爷爷叫钟海平。”
这个名字林晓听过。
钟海平，福建闽菜泰斗级人物，八十年代做佛跳墙拿过全国烹飪大赛金奖。
是真正意义上的“佛跳墙正统传人”。
“他孙子？”
“对。钟海平五年前去世了，临走之前把所有手艺传给了这个孙子。这孩子从十二岁开始学，到现在整整十一年，只练一道菜。”
林晓没说话。
十一年。
只练一道菜。
他自己学厨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年，中间还有系统帮忙。
跟人家十一年的死磕比起来，这底子……
“你慌了？”周明远在电话那头问。
“没有。”
“骗鬼呢。你要是不慌，就不会这个点还没睡。”
林晓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我在想沈老师说的那个『根』。”
周明远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她跟你说这个了？”
“嗯。她说我的菜没有根。技术层面挑不出大毛病，但缺一个核心的东西。我到现在没想明白。”
周明远嘆了口气。
“这个东西我没法教你。三十年前她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我想了整整两年才弄懂。”
“两年？”
“对，两年。你要是能比我快，算你本事。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钟一鸣不需要想这个问题。”
林晓一愣。
“为什么？”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有根。他爷爷的佛跳墙，用的是清末传下来的方子，一脉相承，从来没改过。那道菜的根，是钟家四代人的传承。他不需要找，他生下来就站在根上面。”
电话掛了。
林晓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的佛跳墙，松茸替鱼翅，清汤替浓汤，分层替合燉。
每一步都有道理，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
但沈玉芳说得对，这些都是技术层面的选择。
他为什么选松茸？因为好。
为什么用清汤？因为更能体现食材本味。
为什么分层？因为每种食材能独立表达。
但这些理由，换一个厨师也说得出来。
他的菜里，哪个部分是“只有林晓才能做出来”的？
想不通。
第二天早上，店里照常营业。许姐八点到，开始准备早市的备料。林晓在后厨把昨天沈玉芳提的三个修改方案试了一遍。
花胶的薑汁减了三分之一，腥气更净。
松茸从五秒改成四秒半，焦香尽收。
鸽蛋滷料里加半茶匙白胡椒，滷了四十分钟捞出来一尝——
“嚯。”
那股暖意从舌根升起，不冲，但后劲极稳。
三个小问题，都解决了。
但那个大问题还在。
他把试菜的东西收了，去前厅帮许姐招呼客人。中午饭点过后，他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搜钟一鸣的信息。
还是什么都搜不到。
这人跟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
【检测到高价值情绪波动源接近店铺范围。】
林晓抬头。
门口站著一个人。
男的，瘦高个，穿了件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手上布满烫伤的疤，不是一两道，密密麻麻，从手背一直延到小臂。
那种疤，是常年与滚油热汤为伴的烙印。
那人推门进来，扫了一圈店里的环境，最后看向收银台后面的林晓。
“林晓？”
“我是。”
“我叫钟一鸣。”
林晓的手从手机上挪开了。
他打量著这个人。
二十三岁，看著比实际年龄老成，一双手比很多四十岁的老厨师还要沧桑。
“你怎么知道我店在这？”
“组委会给的资料里有。”
钟一鸣拉了把椅子坐下，毫不客气。
“我来之前，尝过你上次比赛那几道菜的復刻版。”
“评价呢？”
钟一鸣没直接回答。
他问：“我听说你也做佛跳墙。”
“对。”
“用松茸替鱼翅？”
林晓点头，消息传得真快。
钟一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爷爷的佛跳墙，鱼翅用金鉤翅，泡发三天三夜，换六次水。这个工序，从清末传到现在，没改过一个字。”
林晓听出来了，这不是聊天。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钟一鸣站了起来。
“我来，是想看看一个敢把佛跳墙拆成五层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
“对了，比赛时间下周六。地点，广州白天鹅宾馆。评审九个人，沈玉芳是其中一个。”
他推开门，扔了一句话进来。
“我爷爷说过，佛跳墙这道菜，改了，就不是佛跳墙。”
“我来看看你改的那个东西，到底算什么。”
门，关上了。
林晓坐在收银台后面，半天没动。
系统面板上，情绪值跳了一下。
不是客人贡献的。
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