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姚虞。
    仪欣肩膀抖了抖,她有好多事想问,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低著头微微抿唇,轻声说:“有她在,我安心。”
    各位福晋对“故人”的身份都有猜测,只是含笑装作不知,继续温言討论賑灾的事宜。
    仪欣交代賑灾事宜,五福晋誊抄多份,分给各位福晋。
    交代的差不多了。
    又用了一盏茶。
    到了该出宫的时辰。
    仪欣撂下茶盏,温温柔柔又严肃出声道:“本宫信任诸位福晋的能力,无论遇到什么困境,本宫都会护著你们。”
    “可若是谁管不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做出辜负本宫信任的事情,令本宫和天下女子蒙羞,別怪本宫翻脸无情。”
    “妾身等多谢皇后娘娘教诲。”眾人齐抚髻行大礼,郑重说,“定不负皇后娘娘嘱託。”
    各位福晋出宫后,仪欣在书房听晴空匯报著內务府的开支。
    清朝皇后最大的权力就是操持后宫节俭。
    仪欣自然也不例外。
    她在宫中倡导节俭,缩减菜例,有条不紊吩咐晴空砍掉不必要的费用。
    晴空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她精通算帐和掌財,打理著宫外仪欣的嫁妆和每月学堂善堂,在內务府和后宫之中也有极大的威望。
    她干练精明,处事圆滑,是不可多得的助手。
    仪欣:“晴空,跟內务府那边吩咐一声,旁的事本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唯有一点,下面宫女太监的份例和例菜不能苛扣。”
    晴空:“娘娘宅心仁厚,奴婢定上上下下敲打著他们。”
    “嗯。”
    晴云站在身后,三指捏著墨条,一圈圈地磨墨。
    她见过的人许多,可娘娘慢慢长成了最特殊的一个。
    其实,在富察府的时候,娘娘被夫人教导的很好,知世故而不世故,隨性而为却不与人交恶。
    跟夫人性情不同,可为人处世上有夫人年轻时候的影子。
    从前还是亲王福晋的时候,乐善好施,名声好,虽然跟有些福晋关係普通,但又不会让任何人下不来台。
    所以,她需要人的时候,总有人愿意为她办事。
    如今身居高位,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能体察后宫宫女太监不易,又有济世的手腕和胸怀,这是夫人亦不曾有的。
    打理完后宫之事,仪欣揉了揉额头,说:“晴空,各位福晋那边盯著些,別生了乱子。”
    “娘娘放心,”晴空应了一声,担忧说,“娘娘看起来脸色不好,不如让宋太医为您请个平安脉吧。”
    “不必。”仪欣对晴云说,“记得给养心殿那边送吃食。”
    这段时间胤禛夜以继日批奏摺,宿在养心殿。
    她知道,他气不顺,因为皇阿玛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大了。
    连绵不断的大雪,灾情不断,想賑灾,但国库没钱。
    退一步,就算国库有钱,但是,地方吏治异常混乱,有钱到不了百姓身上,有什么用?
    每一步都走不通。
    去岁,胤禛布局了一整年的赋税整改,摊丁入亩,一场大雪就要从长计议,心中震怒可想而知。
    皇阿玛两眼一闭,也算是享福了。
    仪欣是个乐天派,就算遇上再大的事情,她想的都是怎么一点点做好。
    除了为后宫表率例行节俭賑灾之外,仪欣以临珍皇后的名义供奉佛经,在甘露寺为百姓祈福。
    每天都忙忙碌碌。
    .......
    养心殿。
    接近戌时。
    马齐张廷玉隆科多等人还在养心殿议事,胤禛一边批奏摺一边听他们说话。
    这个时辰,胤禛还没有用膳。
    皇帝不用膳,他们自然不方便提用膳的事情。
    宫门早已落钥。
    又要在前朝承安殿將就一晚了。
    苏培盛在身后挤眉弄眼,他作为御前太监,理应劝諫皇上保重身子,但是,皇上气不顺,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齐都要累坏了。
    他一把年纪了,真有点熬不住了。
    感觉这阵子,脸上皱纹都深了不少,不管了,怎么著都得吃饭啊。
    马齐示意张廷玉先別说话,轻咳开口道:“皇上?”
    “怎么了,岳父?”胤禛抬头。
    马齐无奈,颇为劝慰说道:“皇上,先用膳吧,身子要紧。”
    胤禛看了一眼刻漏,说:“今日议事就到这里吧,各位大人也早些歇息。”
    “哎!”
    苏培盛简直要给马齐竖大拇指了,恭恭敬敬送各位大人出养心殿。
    胤禛撑著额头,闭目养神,倦怠感无所遁形。
    苏培盛回来,笑著说,“皇上,皇后娘娘给养心殿送了膳食。”
    “不想吃。”
    胤禛缓缓捻著佛珠,心里默念清心经,满脑子都是血滴子报上来的贪官污吏名单,血腥气从周身溢出来。
    不杀不解气。
    杀。
    “皇上,孩子怎么总是哭。”
    一道泠泠女声传来,养心殿的门就被推开了。
    噠噠噠。
    仪欣踩著花盆底,小跑著往胤禛这边走,她抽空瞪了苏培盛一眼,淡淡看了门口一眼,苏培盛会意,点头哈腰,赶紧去传膳。
    胤禛压下心里嗜血的躁鬱,起身牵住她的手腕,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后,低沉喘出一口气,问:
    “乖乖,朕的孩子总是哭吗?”
    “嗯。”
    仪欣坐到他腿上,不高兴说,“不是孩子,是我在哭。”
    “你整日不用膳,我非常不高兴。”
    “我吃。”胤禛单手搂著她的腰,將奏摺都扔到一边,“娘娘的话,还是要听的,高兴点,乖乖。”
    仪欣知道胤禛如今算是进退两难,语重心长叮嘱说:“皇上不要太有压力,反正我会护著你的。”
    咳咳———
    胤禛眯著眼,微微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她的气息。
    他险些笑出来。
    咽掉笑意。
    她做了什么,他都知道。
    因为有她,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胤禛缓缓睁开眼,脑袋碰了碰她的侧脸,淡声说:“若没有娘娘,朕不知要被那些佞臣欺负成什么样子。”
    仪欣囂张说:“放心,等过了这场灾情,本宫定会挨个清算。”
    “有点饿。”
    “抱抱。”仪欣窝在他怀里顶了顶,“用膳也要抱著。”
    她都好久没跟他一起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