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怎么办,是那个傻逼寧远!”
    魏军阵前,几名副將攥著韁绳的手在发抖。
    他们的目光不住地往两侧扫去,怀疑镇北军就在附近伏击。
    魏守鹤攥紧战戟,死死盯著城墙上的寧远,气的牙痒痒。
    寧远呢,正往嘴里丟葡萄,葡萄皮吐在垛口上,一脸挑衅的样子,仿佛在说你有种就进攻,看我弄不弄你完事了。
    魏守鹤即便畏惧镇北军,但疏勒是魏王下的死令拿不下,他可以不用回去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魏守鹤一夹马腹,战戟向前一劈,“攻城!拿下汉依诺古都!”
    马蹄砸地,沙尘炸起。
    五万魏军嘶吼著扑向城墙,云梯、撞车、盾牌方阵层层压上。
    大地在马蹄下震颤,杀气裹挟轻骑衝锋铺天盖地而来。
    “来……来了!”裴綺罗紧张的手心直流汗。
    这是她第一次打仗。
    反观寧远却已经经验非常老大,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放。”
    垛口后,早就准备好的疏勒弓箭手齐齐拉弓。
    箭矢如黑云压出,密密麻麻扎进魏军衝锋的阵型里。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混入马蹄声中,前排倒下一片,后排踩著尸体继续冲。
    紧接著云梯咬上城墙,铁鉤嵌进砖缝,魏军刀盾兵开始攀爬。
    裴綺罗站在城楼,皮甲束腰,髮辫盘在脑后。
    她命令已经紧张的双腿发软,但望著寧远却纹丝不动,心中的紧张也不免的鬆了几分。
    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塔娜说寧远这个人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只要他在,好像天都塌不下来。
    陶罐从垛口砸下,在云梯上碎裂。
    顷刻间火油泼溅,顺著梯身往下淌。
    火焰腾起,衝上来魏军瞬间浑身著火跌落下去,惨叫著砸进人堆里。
    一时间焦臭瀰漫开来。
    寧远往嘴里又丟了一颗葡萄,似乎察觉到裴綺罗的紧张和恐惧,淡淡道:“別慌,慌什么。”
    “以后你可是代表我北凉和疏勒的,我要是走了,你如果表现出恐惧,你的士兵会怎么想?”
    裴綺罗擦了擦额头汗水,“难道寧王就没有害怕过?”
    “怕,怕的要死,”寧远道,“但咱跟你不一样。”
    “咱起兵造反,是因为上面的人不想咱们活,怕死难道就不反抗了?”
    魏军后方,忽然又马蹄声骤起,开始急速逼近。
    更沉,更密,更快。
    寧远嘴角上扬,“来了!”
    话音刚落,塔娜率八百镇北轻骑从侧翼沙丘后杀出。
    马槊平举,连弩压阵,马蹄踏碎黄沙,直径朝著魏军輜重营杀去。
    “挡我者死!”
    塔娜陌刀抡开,刀光过处,人断马裂,残肢与断刃齐飞,血雾在沙尘中炸成一团红云。
    八百轻骑势不可挡,魏军后方阵线一触即溃。
    “將军!后方有镇北军!”副將嘶声大喊。
    魏守鹤正督著攻城锤撞门,一听是镇北军嚇一哆嗦。
    但一回头却反而鬆了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
    “八百,慌什么?继续撞门!门一开,疏勒就是我们的!”
    但他低估了塔娜,也低估了镇北军。
    魏军后方是步兵,怎么可能挡得住镇北军的八百轻骑,如砍瓜切菜所向披靡。
    一刻不到,魏军后方被撕开一条血路,塔娜直奔魏守鹤而去。
    “就是现在,动手!”隨著不断逼近前方,塔娜忽然一声叱喝,从马背囊袋里摸出竹筒,引线凑到火摺子上。
    “嗤!”
    竹筒脱手,划出一道弧线,落进魏军轻骑阵列正中。
    “轰!”
    下一刻火光迸裂。
    铁砂与碎竹片四面激射,魏军还在低头看是什么玩意儿,下一刻爆炸就瞬间蔓延开来啊。
    浴室第二枚,第三枚。
    爆炸声连著响,魏军三千轻骑的攻城阵形像被巨锤连砸三下,碎成一地散沙。
    魏守鹤被炸的耳朵里只剩嗡鸣,只觉得脸上一阵温热,一抹脸,发现都是血,他也被爆炸开的铁砂波及。
    可虽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但!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震惊了他的世界观。
    “这是……什么东西!”
    “將军这一定就是打败大乾的黑火药了吧?”这时副將在爆炸声中大声吼道。
    黑火药?!
    大乾就是这么败的。
    “將军!攻不上去,城池上也有黑火药。”
    前方又有人嘶喊,但下一刻被巨大的爆炸声音彻底吞没了。
    魏守鹤僵硬地转过头。
    城门上方,疏勒守军正往下扔竹筒。
    攻城锤的木架顿时就被四分五裂,横木飞上半空又砸下来。
    撞车塌了。
    一具具魏军的尸体,全部倒在了魏守鹤的面前。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死了几十人。
    “吸!”
    魏守鹤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打个什么劲儿?”
    隨著魏军全线崩盘,魏守鹤彻底绝望。
    他还在马上,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声音还没出口,后背汗毛忽然炸起。
    杀意。
    他猛地回头。
    一匹战马已到他身后,马上的人遮住了太阳,阴影將他整个人罩住。
    马蹄扬起,碗口大的铁蹄几乎是一瞬间,直奔他面门踩下来。
    “不好!”
    魏守鹤本能举起战戟格挡。
    马蹄踩在戟杆上,巨力灌下,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后背砸进沙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等他缓口气来,嘴里全是沙子。
    “你妈的!谁!”
    塔娜勒马迴转,陌刀拖地,刀尖在沙上犁出一道沟,直奔魏守鹤而来。
    他这才看清楚,竟然是个女韃子。
    当即怒吼一声,不服气的魏守鹤寻了身边无主战马,他夺过身边一匹无主战马,一扯韁绳迎向塔娜。
    战马对冲,沙尘在马蹄下炸开,塔娜陌刀高举,魏守鹤战戟横架。
    “鏘!”
    金铁交鸣。
    魏守鹤虎口崩裂,战戟顷刻被压了下来。
    “臥槽,这女韃子是吃什么长大的!”魏守鹤大吃一惊,无比痛苦勉强招架。
    然……
    那股力道不对,竟是再度而来。
    塔娜第二刀已到。
    陌刀劈下,咔嚓一声,战戟断成两截,断刃飞上半空,翻转著插进沙地。
    魏守鹤瞳孔猛缩,暗叫不好,想要迅速做出反应,但塔娜从马背上跃起,双脚併拢,膝盖弯曲,整个人像一颗投石机砸出的巨石……
    砰的一声狠狠踹在魏守鹤胸口。
    “我曹!”
    魏守鹤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又弹起来,滚了两滚才停住。
    低头一看,护心镜凹进去不少,魏守鹤顿时是觉得头晕眼花,呼吸困难,只是乱摸四周,想要找到自己已经断掉的兵器。
    “將军!”鹤字营校尉拍马衝来,俯身一把拽住魏守鹤的腰带,將他拖上马背。
    “掩护將军!撤!撤吧!”
    “他们有黑火药,再不撤,来不及了、”
    魏军溃了。
    不是撤退,是溃败。
    现在所有人包括魏守鹤在內,只有一个想法,逃!
    再不逃,所有人都得死!
    城墙上,裴綺罗双手按在垛口上,此时看到这一幕激动的无以言表。
    而更加让她热血沸腾的还在后面。
    寧远忽然站了起来,只说了一个字:“追!”
    城门打开,疏勒守军涌出,隨著寧远翻身上马,带著城外镇北军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