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张鹏程死死地盯著二宽手里那份高高举起的文件,只觉得双腿发软。
    亲子鑑定?!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疯狂地回忆著。做这玩意儿不是必须得抽血吗?!自己这段时间连周慧的面都没见过,他们上哪儿弄自己的样本去做的亲子鑑定?!
    “假的!这绝对是假的!”
    张鹏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指著二宽,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们隨便在街上找个野鸡机构,盖个假章,就想跑来这里敲诈勒索?!我告诉你们,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不了人!”
    张建国也像是一头护犊子的老狗,跳出来扯著嗓子大骂:
    “简直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拿一张破纸来诬陷我儿子!这事儿没完!保安!把他们抓起来,送到派出所去!”
    坐在主桌上的县长孙建国,此刻的脸色也是铁青一片。
    他今天屈尊降贵来参加这个小科员的订婚宴,就是想借著张鹏程这块跳板,在常务副市长赵宏面前混个脸熟,把关係网往市里搭一搭。
    结果呢?!
    这婚没订成,反倒闹出了这种性质恶劣的作风丑闻!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在这满堂市级领导的面前,简直就是在打他这个清水县县长的脸!让他孙建国跟著一起在市领导面前丟人现眼!
    “太不像话了!”
    孙建国猛地站起身,直接掏出手机,当著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电话,极力压抑著自己的怒火:
    “我是孙建国!马上派两辆警车到红星大酒店来!这里有人寻衅滋事,严重扰乱社会治安!把带头闹事的全给我抓回去,严加审问!”
    看著县长亲自打电话报警,宴会厅里的张家亲戚们顿时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再次囂张了起来,纷纷指著二宽和周慧破口大骂。
    面对在场二三百號人的群情激愤和指责。
    二宽非但没有一丝害怕,反而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在半空中晃了晃,没有理会叫囂的张家父子和孙建国,而是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坐在主桌首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长林。
    “听说顾老太爷是书香门第,在市里当了一辈子的教育局长,最讲究的就是『师德』和『规矩』。”
    二宽粗獷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谩骂:
    “这天底下,总该有个讲理的地方!我妹妹一个黄花大闺女,被张鹏程这畜生花言巧语骗上了床。现在都怀了七个月了,他拍拍屁股不认帐,还敢厚顏无耻地跑来攀你们顾家的高枝!”
    “顾老太爷!今天这事儿,我要您当著大家的面,给咱们这小老百姓,评评这个理!”
    “砰!”
    顾长林手里的红木拐杖,再次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都给我安静一点!”
    老爷子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著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威严。
    刚才还乱鬨鬨、犹如菜市场一般的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这位今天这场宴席真正的主角身上。
    顾长林没有去看二宽手里的鑑定报告。
    他的眼神犹如两把刀子,扫过了台上还在大声叫屈的李金花。
    “我问你。”
    顾长林盯著李金花,声音平缓:
    “你们张家,到底认不认识人家这位姑娘?”
    李金花被顾老爷子这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但她还是夸张地拍著大腿喊冤:
    “哎哟老爷子!您可千万別听这帮流氓瞎说啊!我们家鹏程可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干部,怎么可能认识这种社会上的烂货!”
    “我们张家家风严谨,这个狐狸精,分明就是看著我们家鹏程今天订婚,故意跑来敲诈勒索的啊!”
    李金花越说越委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长林冷冷的看著她,突然反问了一句:
    “既然你不认识她。”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叫周慧?”
    李金花那夸张的哭嚎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刚才二宽在大厅里扯著嗓子骂人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只说是“我妹妹”,根本就没有提过周慧的名字!
    而李金花刚才在情急之下,为了撇清干係,竟然直接脱口而出叫出了周慧的名字!
    这就叫不打自招!
    轰!
    张建国和张鹏程父子俩,听到顾老爷子这句话,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们一家人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周慧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张建国扭头瞪了李金花一眼,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恨不得现在就一巴掌抽死这个没脑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老娘们!
    全场的宾客,在经歷了短暂的错愕后,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那些平时在机关里混的人精们,此刻看向张家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羡慕,一个个都成了吃瓜群眾。
    在跟顾家千金的订婚宴上,闹出这种丑闻,这瓜可真够带劲儿的。
    “我……我……”李金花结结巴巴,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著,却半天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爷爷!您听我解释!”
    眼看著防线要崩,张鹏程赶紧上前一步,他用力地抓紧了顾晓芸的手,拼命挤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开始倒打一耙:
    “这个女人,我確实认识。但她根本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她是我堂弟,张明远以前的女朋友!”
    “她在大学的时候就作风不正,曾经私底下勾引过我,但被我严词拒绝了!她今天挺著个大肚子跑到这儿来闹事,肯定是听了张明远的挑唆,故意来陷害我的!”
    张建国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在旁边帮腔,往张明远身上泼著脏水:
    “对对对!老爷子,各位领导!你们是有所不知啊!”
    “我那个侄子张明远,从小就心术不正,嫉妒我们家鹏程有出息!他现在虽然当了个什么局长,但骨子里坏透了!这就是他指使这个女人,想要把我们家鹏程拉下水,毁了他的前途啊!”
    这番无耻到极点的甩锅,在宴会厅里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底下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至於吧?人家张明远现在可是正科级领导了,犯得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诬陷一他一个小科员?”一个政府办的科长皱著眉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交流。
    “这可说不好。”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科员撇了撇嘴,“自古以来,这亲戚之间要是有了仇,那可比外人狠多了。你没听张鹏程他爸说嘛,从小就嫉妒。这世界上最见不得你好的,往往就是身边的亲戚。”
    “说的也是,人家张明远是靠著自己的能力混上正科的,眼看著他不劳而获,靠吃软饭攀高枝,心里不舒服,想毁了他也是人之常情嘛。”
    坐在主桌上的赵宏、柴局长、林振国等人,却是一言不发。
    到了他们这个级別,看问题绝对不会只看表面。
    如果只是普通的家庭恩怨,对方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指名道姓、甚至拿著盖著公章的鑑定报告,跑到这满堂权贵的订婚宴上来寻衅滋事!
    这事儿,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不是碍於顾长林的面子,这几位市领导这会儿恐怕早就站起身,隨便找个藉口离席了。堂堂市级领导,竟然坐在这种充满桃色丑闻和泼妇骂街的场合里,这要是传出去了,成何体统?
    “知舟。”
    顾长林没有理会张鹏程父子的极力辩解。
    他转过头,看著脸色阴沉的大儿子顾知舟,语气平静:
    “去。把那份鑑定报告,拿过来给我看看。”
    顾知舟皱了皱眉。
    其实,作为市交通局副局长,他现在的想法跟那几位市领导是一样的。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在这种场合闹开了,他们顾家脸上无光。
    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哪怕真有猫腻,也应该先让保安把这帮人强行清出去,等事后私底下再去调查。现在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去查验什么亲子鑑定,这不等於把顾家的脸面踩在地上给別人看吗?
    但老爷子的话,在顾家就是圣旨。而且顾长林的脾气他最清楚,眼里绝对揉不得半点沙子。
    顾知舟只能硬著头皮,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二宽面前。
    他冷著脸,从二宽手里接过了那个扎眼的牛皮纸文件袋。
    顾知舟解开封口的白线,从里面抽出了a4纸鑑定报告。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的右下角,那个异常醒目、代表著省內最权威司法鑑定机构的鲜红大印,以及大印上方那句“支持样本提供者为该胎儿生物学父亲”的结论上时。
    顾知舟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他瞳孔微缩,捏著报告边缘的手指,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