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御书房里久久迴荡,就这一句话,终结了中国上千年的宰相制度。
    跪在地上的老朴,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震,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濠州就跟著老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秦王爷一句话,竟然直接把传承了上千年的宰相制度给废了,还弄出了个什么內阁!
    这可是天大的事!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而他,一个阉人,就在现场,亲眼见证了这一切!说不定史书也会给他带上一笔。
    看著老朱意气风发的样子,朱瑞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
    老朱这人吧,杀伐果断,恩怨分明,对百姓极其仁厚,
    可对敢触碰他底线的人,从来都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当年还没开国,一些功臣恃功骄纵、贪赃枉法,他说杀就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如今胡惟庸专权跋扈,截留奏摺、结党营私,早已触碰到了老朱的逆鳞。
    按照歷史原本的轨跡,这场胡惟庸案,前后会绵延十余年,
    牵连三万多人,上至开国公侯,下至中书省小吏、地方府官,
    但凡和胡惟庸有过一丝一毫牵扯、或是被政敌攀咬诬陷的,
    几乎全被抓进大狱,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抄家灭族的不计其数。
    这里面,固然有胡惟庸的死党群、贪腐枉法之徒,
    可更多的,是罪不至死的中下层官吏,是被裹挟进党爭的无辜之人,
    甚至还有不少只是和胡惟庸吃过一顿饭、递过一封寻常公文的清白官员。
    三万多人,三万多条人命啊。
    那不是路边的野草,割了一茬还能长,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个家庭的顶樑柱。
    一场大案下来,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多少无辜之人枉送性命,
    多少有才干、有忠心的官员,没死於乱世征战,却死於朝堂清算的血雨腥风之中。
    如今大明刚刚立国十余年,可以说是天下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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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迁都北平的大事刚刚定下来,迁都筹备衙门千头万绪,正是朝廷用人之际、百废待兴之时。
    要是真像歷史上那样,一场大案杀得人头滚滚、朝堂为之一空,官员体系直接断了层,
    到时候谁来处理钱粮赋税?谁来安抚地方百姓?谁来督办迁都事宜?谁来镇守九边要塞?
    杀一个胡惟庸容易,杀他的核心党羽也容易,
    可要是牵连太广,把朝廷的根基都伤了,最后烂的还是大明的江山,苦的还是天下的百姓。
    朱瑞璋穿越到这个时代三十余年,从一个孤苦无依的孩童,跟著老朱一路尸山血海打下天下,
    他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大明的百姓当成了自己的子民。
    如今,他还是想尽力拦下这场滔天的杀孽,能保下一个是一个,能少造一点杀孽,就少造一点。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龙椅上还在兴奋摩挲著內阁章程的老朱,轻轻开口:
    “哥,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半天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朱闻言抬起头,看著朱瑞璋脸上的犹豫,愣了一下,放下笔,
    挥了挥手让跪在地上收拾东西的老朴和两个小太监全都退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御书房里,就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怎么了?还有什么顾虑?儘管说,咱听著。”
    老朱靠回龙椅,神色也收敛了几分。
    朱瑞璋看著老朱,缓缓开口:
    “哥,胡惟庸该杀,这一点,我丝毫不会反对。”
    “他身为左丞相,百官之首,受你厚恩,却不知感恩,专权乱政,截留奏摺,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甚至构陷开国功臣,眼里没有君父,没有大明律法,早就该死。
    別说抄家灭族,就算是凌迟处死,都抵不上他犯下的罪孽,这是他罪有应得,怨不得別人。”
    他先把態度摆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为胡惟庸开脱的意思,
    老朱闻言,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他的说法。
    可紧接著,朱瑞璋话锋一转:
    “但是哥,胡惟庸的罪,是他自己的罪,是他核心死党的罪,不该由满朝文武、天下官吏来给他陪葬。”
    这句话一出,老朱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了,眼神微微一沉,
    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把话说完。
    朱瑞璋知道,这句话戳中了老朱最在意的地方,也知道老朱担心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胡惟庸的党羽藏在朝堂里,日后死灰復燃,继续乱政,威胁大明的江山,
    所以想借著这个机会,一锅端,把所有和他有牵扯的人,全都清理乾净,永绝后患。”
    “哥,你的心思,我懂,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江山是咱们兄弟拿著命拼下来的,容不得半点闪失,容不得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惦记,咱们必须把所有隱患,都掐死在摇篮里。”
    朱瑞璋先共情老朱的顾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顺著他的心思往下说,等老朱神色稍缓,才继续开口:
    “可你想过没有,胡惟庸当了这么多年丞相,在中书省经营这么多年,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地方州府,
    大大小小的官员,有几个没和他打过交道?有几个没给他递过公文、没参加过他的宴席?”
    “这里面,真正和他一条心、跟著他贪赃枉法、帮著他专权乱政的死忠党羽,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十个人,
    都是他的姻亲、心腹、嫡系,
    这些人,罪大恶极,和胡惟庸同流合污,该杀,该抄家,该灭族,一个都不能放过,我半点都不会替他们求情。”
    “可剩下的那些人呢?”
    朱瑞璋的声音微微加重:
    “很多人,只是中书省的寻常主事、郎中,只是地方上的知府、知县,
    他们人微言轻,胡惟庸是顶头上司,他们不敢不服从公文调度,不敢不去参加他的宴席,不敢不给他几分薄面,
    这是官场常態,不是他们真心归附胡惟庸,更不是他们跟著胡惟庸一起谋反、一起祸乱朝纲。”
    “还有些人,只是和胡惟庸有过一面之缘亦或是同乡之谊,平日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更別说同流合污了,
    就因为这点沾边的关係,到时候被人攀咬,被抓进大狱,丟了性命,抄了家,这公平吗?”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上的功名,有不少人在地方上勤政爱民、安抚百姓,是难得的清官、好官,
    就因为和胡惟庸有过一丝一毫的牵扯,就要被一刀切,人头落地,
    这不是清理奸佞,这是滥杀无辜,是自毁长城啊!”
    老朱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敲击御案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神复杂,
    他依旧没有说话,可周身的气压,却一点点低了下去。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他从底层爬上来,见过太多官场的身不由己,也知道很多小官吏的难处,
    更清楚一场大案牵连太广,会对朝堂造成多大的衝击。
    可他被胡惟庸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被这些官员的阳奉阴违、结党营私寒透了心,他心里的杀意和戾气,早就压不住了,
    只想借著这个机会,把所有不乾净的东西,全都清理乾净,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