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看著老朱笑了,也跟著笑了笑,伸出第三根手指头,继续说道:
    “这第三条,就是分权制衡,他们自己人,就先打起来了,根本不可能一条心!”
    “我定的是五六个大学士,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
    这几个人,都是饱读诗书的人,都是人精,一个个都想在你面前露脸,都想让你採纳他的主意,都想往上爬!”
    “一件事送过来,张三说应该这么办,李四说应该那么办,王五又说他俩说的都不对,应该这么办。
    你说,他们能尿到一个壶里去吗?为了让你用他的主意,他们不得互相拆台?
    不得把对方的主意批得一无是处?不得在你面前告对方的状?”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其中有两个人,关係好,想凑在一起,那剩下的几个人呢?
    他们会眼睁睁看著这两个人抱团,在你面前得宠吗?肯定不会啊!
    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跑到你面前,把这两个人抱团的事给捅出来了!
    毕竟,把他们搞下去,自己才有机会往上爬啊!”
    “你想想,歷朝歷代,就算是亲兄弟,为了权力,都能互相残杀,更何况是几个没什么交情的文官?
    为了在你面前露脸,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们不互相斗就烧高香了,还想抱团?门都没有!”
    老朱听到这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太懂这个道理了!当年他跟陈友谅、张士诚爭天下,不就是这样吗?
    张士诚和陈友谅,看似是盟友,
    可真到了打仗的时候,互相观望,都想让对方先跟自己拼个两败俱伤,最后被他一个个收拾了。
    这些大学士,要真天天凑在一起爭宠,別说抱团了,不互相咬死就不错了!
    “好!好一个分权制衡!重九,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想得这么通透!”老朱忍不住讚嘆道。
    朱瑞璋笑了笑,继续说道:
    “再有一个就是他们的乌纱帽,全在你一句话里,想换就换,想撤就撤,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宰相是什么?那是百官之首,国之重臣,不是说废就能废的。
    你要废一个宰相,得找一大堆罪名,得跟满朝文武商量,得考虑朝堂动盪,牵一髮而动全身。”
    “可这些大学士呢?他们就是个六七品的小官,就是你身边的秘书,临时工!
    今天你看他顺眼,觉得他出的主意好,就让他进来当这个大学士;
    明天你看他不顺眼,觉得他出的主意不行,或者他敢跟你耍心眼,
    你一句话,就让他捲铺盖滚蛋,连个理由都不用找,就说『你不称职,换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你想想,要是你,你在这个位置上,你敢跟別人抱团吗?你敢跟別人勾连,跟皇帝对著干吗?
    你今天刚跟人勾搭上,明天就被人告到皇帝面前了,皇帝一句话,你就从天上掉到地下了,
    一辈子的前途都没了,甚至命都没了!谁会干这种傻事?”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想抱团,
    可其他人呢?其他人都想保住自己的位置,都想往上爬,谁会跟著他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只要皇帝一句话,他们立马就能反水,把这个带头的给卖了,换自己的前程!”
    老朱听到这里,忍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才是最关键的!这些人的生死荣辱,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宰相是铁打的官位,流水的皇帝,可这些大学士,是铁打的皇帝,流水的大学士!
    皇帝想换就换,一点顾忌都没有!
    就像朱瑞璋说的,谁会拿自己的脑袋和前途,去跟別人抱团,跟皇帝对著干?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吗?
    朱瑞璋看著老朱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全想通了,笑著又补了最后一句:
    “还有最后一条,也是最保险的一条——咱定下规矩,这些大学士,
    不能兼任六部的任何实职,不能插手地方上的任何事务,不能跟地方官员私下结交,定期还要轮换!”
    “他们手里没兵,没钱,没人,连六部的事都管不了,
    地方上的官也不认识他们,他们拿什么结党?拿什么造反?光靠一张嘴吗?谁会跟著他们干?”
    “这五条加在一起,你说,这些大学士,就算想抱团,想专权,他们有那个条件吗?有那个本事吗?
    根本不可能!
    要是执行的好,就算再过一百年,一千年,这个制度,也绝不会出现宰相专权的情况!因为从根上,就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朱瑞璋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润了润嗓子。
    整个御书房里,安静了好半天。
    老朱坐在龙椅上,看著朱瑞璋,眼神里满是欣慰,还有浓浓的佩服。
    他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郭子兴算一个,马皇后算一个,眼前这个亲弟弟,绝对是最让他佩服的一个!
    “好!好!说得太好了!”
    老朱猛地一拍御案,哈哈大笑起来,刚才那股滔天的怒火,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重九啊重九,咱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弟弟!
    你这法子,既解决了咱天天批奏摺累死累活的麻烦,又断了权臣专权的路子,
    给咱朱家的后世子孙,铺了一条稳稳噹噹的路!咱替朱家的列祖列宗,谢谢你了!”
    说著,他又看向朱瑞璋道:“不过啊,重九,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这一整套规矩,也都是你定的,
    总不能天天喊著『那几个看奏摺的』,或者『那几个大学士』吧?
    总得有个正经的衙门名字,以后传下去,也有个说法。”
    老朱顿了顿,对著朱瑞璋一摆手:“既然是你出的主意,那这个名字,就由你来取!
    你想个好听的,又贴切的名字,咱今天就定下来,以后大明朝,就用这个名字了!”
    朱瑞璋闻言,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脸上却装作思索了片刻的样子,隨即抬起头,看著老朱:
    “哥,我想好了,这个机构,就叫『內阁』!”
    “內阁?”
    老朱愣了一下,嘴里反覆念叨了两遍,
    “內阁……內阁……”
    他眉头微微一皱,问道:“这俩字,是啥说法?你给咱说道说道。”
    朱瑞璋笑了笑,解释道:
    “你看啊,首先,这个机构,是设在皇宫之內的,就在文渊阁、武英殿这些宫殿里办公,不离皇宫半步,所以取一个『內』字。”
    “其次,他们办公的地方,都是殿阁之內,不是外面的六部衙门,所以取一个『阁』字。”
    “合起来,就叫『內阁』!既贴切,又好记,听著也大气!
    以后,在里面办事的这些殿阁大学士,就统一叫『內阁大学士』,简称阁臣!”
    老朱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嘴里又反覆念叨了几遍:
    “內阁……內阁大学士……好!好名字!太贴切了!”
    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內,是皇宫之內,咱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干什么,咱都看得清清楚楚!
    阁,是殿阁之內,专门给他们办事的地方!內阁!这名字好!就叫內阁了!”
    “咱要把这话放进祖制里,从胡惟庸之后,我大明朝,废除宰相制度!
    设內阁,置內阁大学士,正六品或七品,掌票擬之权,
    最终决策权,归於皇帝!永为定製!后世子孙,不得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