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腿伸直。”
    江如是说这句话的时候,江莫离正在装睡。
    她闭著眼,靠著柱子,呼吸放得很浅。
    听见这四个字,她眼皮都没动。
    “睡了。”
    江如是面无表情。
    “你刚才右手还在摸子母剪。”
    江莫离睁眼。
    “梦游。”
    江如是拿起针。
    江莫离立刻把腿伸直。
    “好吧,醒了。”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莫离冲他眨了下眼,下一秒就疼得嘴角一抽。
    右腿夹层外圈已经裂开两道。
    之前补的油脂被暗绿色液痕顶出来,沿著布条边缘渗出。
    那顏色很不对。
    比最初更深。
    像活体矿物在皮肤下面酿了一层毒。
    江如是蹲下,没急著拆。
    她先按了按江莫离大腿上方的皮肤。
    江莫离整个身体瞬间绷住。
    “疼?”
    “还行。”
    江如是看她。
    江莫离改口。
    “疼。”
    “麻不麻?”
    江莫离停了一下。
    江如是眼神立刻变了。
    “说实话。”
    “外侧有点麻。”江莫离低声道,“膝盖下面反而热。”
    江如是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不是单纯疼痛扩散。
    这是夹层逼近失效,矿化纹路开始干扰神经传导。
    她拆开外层布。
    灰黑色纹路已经从膝盖上方三指,爬到了接近大腿下段的位置。
    不算飞快。
    但稳。
    最麻烦的是边缘。
    边缘不是死线,而是细细蠕动。
    像在找路。
    江如是伸手,让年长女人递高级滤芯残壳。
    年长女人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找到一片边角。
    壮汉看见那片东西,脸色更黑。
    江如是直接刮。
    “这是最后一片涂层比较完整的。”
    壮汉听完翻译,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江莫离疼成这样还想笑。
    “老兄,你那表情真像被老三割肉。”
    江如是头也不抬。
    “他捨不得滤芯,你捨不得腿吗?”
    江莫离:“捨得。”
    江如是手一停。
    江莫离立刻说:“不捨得。”
    江如是继续刮粉。
    这次她没有用普通油脂直接混,而是让年轻女人把旧夹层边缘一点点剪下来。
    那些旧夹层上沾著江莫离腿部反应后的暗绿痕跡。
    江如是把它们分开。
    一部分丟掉。
    一部分保留。
    江未央看见这个动作。
    “你在留样?”
    “嗯。”
    江如是声音低。
    “她腿上的矿化反应变了。”
    江莫离挑眉。
    “变好还是变坏?”
    “你觉得呢?”
    “那我不问了。”
    江如是把刮下的高级涂层粉末混进新夹层。
    这次配比比上一次更谨慎。
    她让年长女人固定布层,年轻女人递金属片,壮汉手下拉导线。
    所有动作都比最初顺了一点。
    不是他们变专业了。
    是被江如是骂出来了。
    新夹层贴上去时,江莫离的右腿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她想动。
    是神经异常放电。
    大姐伸手按住她大腿。
    江莫离咬住牙,没出声。
    江巡的手指动了一下。
    江如是没回头。
    “江巡。”
    江巡闭眼。
    “没动晶壳。”
    “手指也不行。”
    “嗯。”
    江莫离疼得眼前一阵黑,还要挤出声音。
    “哥哥,別看。姐姐我现在不美。”
    江巡淡淡道:“你一直不太正常。”
    江莫离愣了一下。
    隨即笑出声。
    笑到一半又疼得吸气。
    “哥哥,你现在学坏了。”
    江如是把最后一片夹层压上去。
    暗绿色液痕被稳定剂涂层压住,边缘蠕动慢了下来。
    但没有彻底退。
    江如是看了很久,才开口。
    “撑四到五小时。”
    江莫离鬆了口气。
    “不错。”
    “不是不错。”江如是抬头,“这是用完壮汉仅剩高级残壳换来的四到五小时。”
    壮汉听完翻译,捂著胸口坐到一边。
    像真被割了一刀。
    江莫离看他一眼。
    “他需要消炎膏吗?”
    江如是没理她。
    她把旧夹层上保留下来的暗绿痕跡,抹在一块废金属片上。
    又从江巡右臂外层布边缘刮下一点点灰黑晶壳脱落粉。
    很少。
    少到几乎不算样本。
    江巡看向她。
    江如是冷声道:“外层死屑,不会刺激晶壳。”
    江巡没说话。
    大姐看著她动作。
    江如是把两份样本分別靠近旧电池壳和一块检测器残片。
    没反应。
    她又改变方向,把江莫离腿部样本放在江巡晶壳粉末对侧。
    两者之间隔著一指宽。
    旧电池壳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江如是眼神一凝。
    她把角度转了一点。
    嗡鸣消失。
    再转回来。
    嗡鸣又出现。
    江莫离皱眉。
    “这是什么?”
    江如是没有回答。
    她把两份样本方向调换。
    嗡鸣变弱。
    再换成另一个角度。
    嗡鸣突然变强。
    江如是的呼吸轻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铁片,在上面划了几道。
    大姐看著她。
    “发现什么?”
    江如是的手停了半秒。
    她看了一眼江莫离。
    江莫离正盯著她,眼神里明晃晃写著“你敢骗我试试”。
    江如是把铁片翻过去,挡住刚划出来的方向线。
    “有同源反应。”
    江莫离眯起眼。
    “就这?”
    “就这。”
    “你刚才脸色不像就这。”
    江如是抬头。
    “你的腿在恶化。我要是脸色好看,你才该害怕。”
    江莫离没被糊弄过去。
    “老三。”
    江如是冷冷打断。
    “你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三件。”
    “躺著。”
    “闭嘴。”
    “別把自己当信號弹。”
    江莫离扯了扯嘴角。
    “你这不是心虚,是直接骂人转移话题。”
    “对。”
    江如是把两份样本分开封好。
    “我就是转移话题。”
    江莫离盯著她看了两秒。
    最后耸肩。
    “行。”
    她没追问。
    不是信了。
    是知道江如是不说,一定是怕她拿自己当武器。
    而她如果知道了,大概率真会这么做。
    大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有拆穿江如是。
    只是问:“样本能留多久?”
    “短时间可以。”江如是把铁片包好,“但活性会衰减。”
    “记录。”
    “已经记了。”
    江巡忽然开口。
    “西侧。”
    江如是立刻转身。
    “怎么了?”
    江巡闭上眼。
    “刚才散。”
    他停了一下。
    “现在又聚。”
    江如是脸色沉下去。
    大姐看向门外。
    这时,壮汉手下衝进来,满脸灰。
    他说话很急。
    江如是听完,低声道:“乱鬍子老头的人倒的粉尘,被守卫队清了一部分。”
    江莫离骂了一句。
    江巡补完最后两个字。
    “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