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取目录恢復中。
    这几个字一出来,江如是的手先停了一下。
    她正准备给老四后脑接口再换一块乾净布。
    布还悬在半空。
    大姐走到金属桌边。
    “能读多少?”
    江如是盯著护目镜碎屏。
    “不知道。老四的接口现在像一台进水又烧过的破终端,能亮已经算她命硬。”
    江莫离扶著承重柱站起来。
    右腿刚一吃力,脸色立刻白了。
    江巡看她。
    “坐下。”
    江莫离咬牙。
    “你现在命令的威力下降了。”
    “坐。”
    江莫离嘴唇动了动。
    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行,给病號面子。”
    江巡没再说话。
    他靠著柱子,视线落在那半片碎屏上。
    绿色光映在他眼底。
    屏幕闪了几下。
    第一行目录跳出来。
    目標身体参数。
    后面跟著一串损坏標记。
    江如是脸色沉了。
    “江巡的。”
    第二行。
    面部建模残片。
    第三行。
    环形门坐標碎片。
    第四行出现时,屏幕卡了一下。
    像老旧机器喘不上气。
    然后字慢慢滚出来。
    xiii心臟献祭记录。
    江莫离一下坐直。
    “这玩意儿连那边的东西都抽?”
    大姐眼神很冷。
    “不是抽。”
    她看向老四。
    “老四脑机接口里,残留过穿越前的关键数据。”
    江如是咬住牙。
    “他们把她当硬碟拆。”
    这句话说完,桌边没人开口。
    老四躺在那里。
    瘦小。
    安静。
    半张脸都是干掉的血痕。
    她以前最討厌別人碰她的设备。
    现在她自己成了被人拔线的设备。
    江巡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抽了一下。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握拳。
    还是没握住。
    江如是看见了。
    她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背。
    “別用力。”
    江巡声音很低。
    “继续。”
    江如是没劝。
    她回到桌边,用导针轻轻碰了碰数据核心外壳。
    屏幕继续滚动。
    抽取对象標记。
    零號基因种子。
    权限验证。
    环形门钥匙印记。
    状態。
    部分匹配。
    江莫离头皮发麻。
    “部分匹配是什么意思?”
    大姐看向江巡右耳后。
    “说明还有另一部分。”
    江巡的十字星伤疤麻得更明显。
    不是疼。
    像有一条细线从伤疤往下,穿过骨头,连到很远的地方。
    第五层。
    镜像。
    投影人。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一点点拼上。
    江如是忽然说:“投影球。”
    大姐已经把布包打开。
    完整投影球被她用內衬布包得严严实实。
    她把球放在桌上,没有直接启动。
    “会不会再次触发定位?”
    江如是想了两秒。
    “它之前已经自动播放过,缓存读取不一定联网。”
    江莫离冷笑。
    “不一定这三个字,在废土基本等於会炸。”
    大姐看她。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江莫离举手投降。
    “没有,您读。”
    江如是把投影球和数据核心放在护目镜两侧。
    三者靠近后,投影球表面亮起一圈极淡的灰光。
    没有弹出人影。
    只在球体上投出一帧帧模糊画面。
    像坏掉的监控。
    画面里,那个像素化人影站在金属台前。
    脸依旧糊著。
    衣服是灰色色块。
    声音没有播放。
    只有最后几秒的图像被卡出来。
    江如是把导针压在数据核心边缘。
    “我尝试降噪。”
    画面抖了两下。
    人影转身。
    右耳后那一点凸起变清楚了。
    十字星。
    確实是十字星。
    但江如是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转头看江巡耳后。
    又看画面。
    “反的。”
    江莫离皱眉。
    “什么反的?”
    江如是抬手,指腹虚虚比了一下。
    “江巡右耳后十字星,主裂痕向左下偏。这个人向右下偏。”
    大姐声音冷得像冰。
    “镜像。”
    江巡靠著承重柱,眼睛一动不动。
    他右耳后的伤疤彻底凉下来。
    不是矿脉里的那种冷。
    是被另一个同源標记盯住的冷。
    江莫离脸色难看。
    “所以这世界上真有另一个钥匙?”
    大姐没有说话。
    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另一个江巡”。
    哪怕只是同源標记。
    哪怕不是同一张脸。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荆棘项圈就在江巡脖子上。
    哑光黑色。
    边缘贴著他苍白的皮肤。
    大姐看著那枚项圈,眼神才一点点稳住。
    “不是他。”
    她说。
    “只是另一个持有人。”
    江如是没拆穿她这点病態的区分。
    因为她自己也一样不舒服。
    江巡只有一个。
    任何带著同源印记的东西,都让她本能地想拆开看个清楚。
    江莫离忽然低头看江巡。
    “哥哥,你有感觉吗?”
    江巡闭了闭眼。
    “像被看著。”
    江莫离握紧子母剪。
    “从哪?”
    江巡睁眼。
    “下方。”
    说完这两个字,他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伸手按住他颈侧。
    “够了。再说话,我给你扎昏睡针。”
    江巡没再开口。
    数据核心像回应他一样,弹出新標题。
    第十三区。
    第五层。
    镜像钥匙持有人档案。
    屏幕亮度瞬间拔高。
    江如是脸色一变。
    “它在加载更深层数据。”
    大姐立刻说:“断开。”
    “等等。”
    江巡开口。
    声音很轻,却压住了所有人。
    江如是看他。
    “你现在不能承受任何反馈。”
    江巡看著屏幕。
    “读標题。”
    江如是咬牙。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读。
    老四烧成这样,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带出来。
    现在到了门口,不看一眼,谁都不甘心。
    屏幕上的標题下面,缓慢刷出第一行。
    权限级別。
    观察者。
    第二行。
    回收失败报告已发送。
    第三行。
    镜像钥匙权限验证失败。
    第四行还没完全出现,护目镜屏幕突然闪黑。
    老四身体猛地一抽。
    江如是扑过去按住她后脑接口。
    “断开!”
    大姐一把抓起数据核心往旁边挪。
    投影球灰光熄灭。
    护目镜碎屏恢復暗淡。
    老四胸口急促起伏了两下,又弱下去。
    江如是按著颈动脉,脸色白得嚇人。
    “六。”
    她等了两秒。
    “七。”
    又等。
    “六。”
    江莫离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迟早被她嚇死。”
    江如是低声骂。
    “江以此,你再抽一下,我就给你脑机接口安儿童锁。”
    老四当然没回应。
    但碎屏角落里,忽然又跳出一行极小的乱码。
    像是自动缓存的最后残留。
    江如是盯著它。
    乱码一点点整理成中文。
    本地缓存耗尽。
    外部核心断开前最后记录。
    第五层观察者已收到回收失败报告。
    大姐脸色沉下来。
    “也就是说,对方知道我们出来了。”
    江莫离撑著墙站起。
    “那他会来?”
    江巡靠在承重柱旁,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麻意彻底退了。
    只剩一片冰凉。
    他看著那行字。
    “已经在看。”
    话音刚落。
    壮汉摊位外面,整条二级黑市的灯串忽然齐齐闪了一下。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所有悬赏屏同时亮起。
    屏幕上没有江巡的脸。
    只有一枚左右镜像相反的十字星。
    然后,一行中文缓缓浮现。
    样本回收失败。
    执行二次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