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山顶。
    江巡的右臂已经被完全包裹成了一个粗糙的灰色布茧。
    他试著抬了一下胳膊。
    重量还在,但活动受限极严重。別说攥拳,他现在连弯曲手肘都费劲。
    包裹得太厚,加上布料的层层压迫,原本已经变薄的晶壳被死死闷在里面。那股让人不安的低频嗡鸣声也隨之消失了。
    “不能用了。“江巡用左手捏了捏右臂的布包,给出了结论。
    “左手够了。“江莫离把子母剪在手里转了一圈,刃口上的暗金色血痂已经干透了。
    她把子母剪別回腰间,看著江巡。
    “实在不行,你躲我后面。我腿好了一点。“
    江巡没说话。躲在女人后面,这不是他的习惯。就算他现在是个走几步路都会喘的废人,他依然是那个习惯把最危险的活扛下来的疯狗。
    大姐站在旁边,看著他们两个。
    她没有参与这种没有意义的战力討论。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数字。
    大姐走到那块平整的金属板前,用脚尖拨开上面的一层铁锈,露出下面相对乾净的面。
    她捡起一截烧焦的木棍,在金属板上画了几条线。
    “我们现在的处境。“大姐的声音冷得像冰,“情报零,武器两发子弹一把剪刀,一个重伤员,一个半残废。“
    她用木棍点了一下江巡,又点了一下江莫离。
    江莫离撇了撇嘴,但没反驳。
    大姐继续画。
    “城墙內部是一个三级货幣体系。灰色平板是最底层的流通货幣,上面是白色,最高是暗红色。十二比一的匯率。“
    她在金属板上写下了12这个数字。
    “城墙底部的缺口是唯一的通道。他们只查货物的价值,不查身份。所以只要我们看起来像是一群带著货去交易的底层拾荒者,就能混进去。“
    大姐转过头,看向站在斜面下方十几米外的两个武装打手。
    那两个人正端著短管枪械,警惕地看著四周。
    “这两条狗是我用未来的利润借来的。“大姐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绝对的掌控感,“但我欠了那个债主三十片灰色平板。三天期限,现在已经过去將近一天半。“
    她把木棍扔在地上。
    “进城之后,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一个二级黑市。我需要建立一个稳定的据点,把这笔债清了。在废土,失去信用就等於失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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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巡看著大姐。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以前在地球上,大姐决定拿三千亿去砸盘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在这个连空气都带著腐蚀性的废土世界,她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老四的坐標在城內。“江巡说。
    “找人和还债不衝突。“大姐理了理身上那件粗糙的工装外套,“有钱才能买情报,有情报才能找到人。“
    她转身,朝著斜面下方的两个打手走去。
    高定皮鞋的跟已经掰断了,她赤脚踩在旧鞋里,走在废铁上的步伐依然稳得让人害怕。
    走到两个打手面前,大姐停下脚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指了指城墙缺口的方向,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条曲线。
    绕路。
    走最安全的路线进城,避开那些悬赏猎人活跃的区域。
    两个打手对视了一眼。
    他们本来只是奉命来保护这个会修滤芯的女人的,但现在,面对这个女人那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场,他们本能地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其中一个打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大姐转身,看向江巡和江莫离。
    “走。“
    江巡用左手撑著旁边的一块齿轮,慢慢站了起来。
    退烧药的作用很明显,他现在的体温已经基本恢復正常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然存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江莫离跟在他侧后方,右腿微微拖著,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子母剪上。丑枪別在她另一侧腰间,管口朝下,稍微磕到什么东西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四个人加两个武装打手,朝著远处灰黑色的钢铁城墙走去。
    酸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打在江巡包裹著右臂的布条上,很快就把外层浸透了。
    他没有戴面罩。大姐那个有裂缝的面罩给了江莫离,大姐自己戴著兜帽。
    江巡的脸暴露在雨水中,那道十字星伤疤在水珠的冲刷下,显得更加刺眼。
    但只要右臂被遮住,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在废土里受了重伤的倒霉鬼。
    这条路比大姐上次走的要远。
    两个打手带著他们绕开了大片的塌陷坑和积水区,走了一条贴著旧工业管道残骸延伸的平坦硬地。
    管道残骸大部分半埋在土里,但地表被常年往来的拾荒者踩得板结平整,比碎石和废铁堆混杂的野地好走太多了。
    即便如此,队伍的速度依然很慢。
    江巡每走二十分钟就得靠著管壁歇一阵子,前臂肌肉痉挛的频率比前一天高了不少。退烧药压住了温度,但感染带来的体力透支不是一两颗药片能弥补的。
    江莫离的右腿时好时坏。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膝盖开始发酸发胀,到两个小时的时候步频明显降了下来。她咬著虎牙一声不吭,但每走几步就会往下看一眼被布条裹著的右腿。
    灰黑色纹路在布条下安静蠕动。
    走了將近六个小时。
    中间歇了七八次。吃掉了大姐从城里买回来的最后一块干肉和半块根茎。水壶早就空了,两个打手从一处岩缝渗水点灌了半壶回来,勉强分著喝完。
    远处的城墙终於近到了能看清铆钉的距离。
    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四五十米高的灰黑色金属屏障从左到右绵延到视线尽头,表面焊满了暗棕色的锈痕和狰狞的加固结构。
    城墙底部的缺口出现在视线里。
    就像大姐说的那样,那里没有正规的守卫。只有一群蒙著脸的拾荒者在进进出出。
    两个打手走在最前面,端著枪。
    这种武装配置在底层拾荒者中算是比较高级的了,周围的人看到他们,都本能地让开了一条路。
    大姐走在中间,江巡和江莫离跟在最后。
    他们穿过了缺口。
    进入了钢铁城墙的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