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浅坐在包间里,看著窗外郑国梁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些情况呢……”
    “最好的情况,我的筹码够大,军方愿意跟她合作,在一个星期之內就会派人和我接头。”
    “最坏的情况,郑国梁直接把我卖了,叫人来抓我灭口……”
    “但后者的概率……不大!”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郑国梁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自己底牌被別人看了个精光的时候还想著翻桌。
    至少在夏浅浅还活著的时候,他知道她的那些信息只要一泄露,他一家老小都得蹲大牢,所以他更有可能的选择是乖乖帮她办事,然后再想办法自保。
    再说了……
    她要郑国梁办的事,还远远不到能逼他狗急跳墙的地步。
    ……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
    三天后,一个陌生的號码打过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调很稳,像长期做行政工作的那种稳:
    “夏女士,你的资料我们看过了,明天上午十点,有人来接你,请准备好隨身物品。”
    说完就掛了,没有给夏浅浅任何提问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楼下。
    车上下来一个穿作战服的年轻军官,跟莱恩那种僱佣兵不一样,这个人从站姿到表情都透著一股体制內少年得志的精干——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走到夏浅浅面前,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夏女士,东部战区情报处的赵处长在等您。”
    军车驶入东部战区司令部大门的时候,哨兵没有拦,显然是打过招呼的。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来,年轻军官拉开后门,侧身让开,步伐精准地走在夏浅浅左前方三分之一米的位置,不多也不少。
    这大概是他从军校里带出来的习惯,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他带她走进大楼,穿过一条走廊,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上没有牌子,没有编號,只有一个小小的刷卡器。
    年轻军官刷了一下工牌,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打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窗户朝北,光线很均匀。
    会议桌尽头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缀著两条槓四颗星——大校。
    年轻军官退出去,把门带上。
    赵处长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著夏浅浅那份文件袋里的一部分列印稿件,旁边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浓茶。
    他抬头看著夏浅浅,目光平静。
    对视了几秒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长期熬夜之后才有的沙哑感:
    “你的情报,我们验证了其中三条。”
    “一条在海关,一条在地方警局,一条在安平市政府,都很准確,精確到人。”
    他停了一下,把面前那份文件翻了一页。
    “现在,说说你的诉求,我们评估之后决定可不可行。”
    夏浅浅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她的姿势比刚进北极星总部时舒展了很多,在经歷了这么多次在死亡边缘的挣扎之后,她已经不太会被一个办公室里的气场压住了。
    “我的诉求很简单。”
    她轻笑一声:
    “我要你们成立一个专门针对夜刺的特遣行动组,调拨情报、通信、作战三个模块的力量,人数不用多,精干就行。”
    “我会持续提供情报支持,你们执行,我的身份是情报顾问,所有有关夜刺的行动方案我要参与决策,给我配加密电话,军方通讯频道,授权级別高於行动组组长。”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但內容很离谱。
    一个来歷不明的年轻女人,上来就跟一个大校要授权、要级別、要行动组的参与决策权。
    她知道换一个正经的將军坐在对面,这会她已经被请出去了。
    但赵处长不是將军,他是情报处的负责人,干情报这一行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更看重信息的价值,而不是信息的来源。
    一个能提供夜刺全面情报的人,值得他坐下来听她把话说完。
    “授权级別高於行动组组长。”
    赵处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有趣。
    “你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
    夏浅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袋,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去。
    她的手按在文件袋上,看著赵处长的眼睛。
    “这是我对贵方內部安全状况的第一份评估。”
    “在东部战区情报处,最近半年经手的涉夜刺情报中,有四条经手工勤人员外流,其中一条被转卖到了国外的暗网平台,被一层境外匿名壳机构买走,溯源发现买方在苏黎世註册,恰好与夜刺的资金网络同根。”
    “具体到人,我也可以在三天之內给你们列出来。”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日光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调出风口的挡板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赵处长端起那杯浓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用一种跟刚才不太一样的目光重新打量了夏浅浅一遍。
    “你要多长时间?”他问。
    “一个月,建立一个能抗住夜刺反扑的架构。”
    “三个月,把夜刺在外围的枝枝蔓蔓剪乾净。”
    “半年之內拿下三大头领的下落,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用力握了一下右手食指上那枚新做的纯素圈黑铁戒指。
    “收网。”
    赵处长靠在椅背上,盯著桌面看了几秒,然后他把放在桌上的电话拿起来,拨了一个內部短號:
    “是我。通知处里,今天下午开一个临时会议,嗯,保密等级——最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