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王帐之后,只剩下翁归靡和霍平两人。
    翁归靡感激地说道:“刚刚天命侯一番话,鞭辟入里,发人深省。而且侯爷早做打算,在商站储存如此多物资,也让乌孙暂时缓了一口气。”
    霍平摆摆手:“昆弥不用拣好听的说,想必你也能看出来,这是权宜之计。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
    翁归靡点了点头:“天命侯说的是,现在主要问题,就是这些东西,撑不了多久。八千联军,加上赤谷城的守军和百姓,每天吃的粮、喝的水,是一个无底洞。商站的存粮,省著吃,最多再撑大半个月。大半个月之后,我们又陷入了困局。”
    说到这里,翁归靡嘆息了一声:“匈奴十万大军在整个乌孙境內肆意抢夺,为他们补充军需。现如今,乌孙在流血。乌孙不是只有赤谷城一座城,乌孙是天山北麓几十个部落、几百片草场、几千顶毡房。赤谷城守住了,可城外的乌孙正在被匈奴人一刀一刀地剐,乌孙等同亡国。”
    霍平嘆了一口气。
    他记得如果歷史没有改变的话,未来匈奴多次骚扰掠夺乌孙,要求乌孙交出解忧公主,以及报復汉乌联军。
    而且当时大单于就是壶衍鞮,这傢伙运气不好。
    第一次掠夺人口和土地,在汉宣帝上位后,被汉乌联军给胖揍了一顿。
    匈奴为了报復,第二年冬天打破了冬季不征战的惯例,冬天袭击乌孙。
    当时匈奴第二次侵袭是获胜了,结果在准备撤退时,匈奴大军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雪,“一日深丈余”,导致绝大部分士兵和牲畜被冻死,生还者不足十分之一。
    不仅如此,倖存的匈奴军队在撤退途中又遭到了丁零、乌桓、乌孙的三面夹击,损失惨重。
    从此以后,匈奴由盛转衰。
    这才有了西域都护府成立的条件。
    霍平觉得自己这只蝴蝶闯入了歷史,结果引起了一系列的变化。
    壶衍鞮提前上位,在匈奴国力最强的时候,提前发动了对乌孙的进攻,而且这一次是直接围城。
    壶衍鞮的策略,就是要围死乌孙。
    战爭的难度升级了。
    霍平看向翁归靡:“昆弥后悔了?”
    听到这番话,翁归靡淡淡一笑:“自然不会后悔,天命侯刚刚在外面说的话,寡人內心非常认可。乌孙一直臣服於匈奴,而匈奴与大汉完全不同。在匈奴眼里,乌孙就是奴僕。打仗需要了,先死我们乌孙的人。没有钱了,乌孙就要乖乖上供。
    甚至就连乌孙的昆弥,谁能坐这个位置,匈奴也要干预。这才是寡人一直身体不好的原因,他们不希望乌孙有个健壮的昆弥。匈奴和乌孙,早晚有一战。寡人想的不是后悔,而是如何贏。”
    霍平点了点头,他也明白,翁归靡要不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也不会这么坚决地倒向大汉。
    “天命侯有办法带领我们打贏这一仗么?”
    翁归靡的目光放在霍平身上,充满了信任。
    毕竟霍平的战绩太过优秀,就凭他的名字,就能让八千联军死心塌地跟著他。
    面对翁归靡沉甸甸的目光,霍平沉吟片刻:“这一仗不好打,壶衍鞮原本就心思深沉,这一仗他打得太过冷静了。”
    翁归靡闻言苦笑:“倒不是他冷静,而是面对天命侯您,谁能不冷静呢。不冷静的那些人,早就已经被你杀完了。”
    这番话说的,霍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的確是的,如果大单于不是壶衍鞮,而是换作其他人。
    这个人或许刚开始会吃亏,等到吃亏吃多了,人家又不是傻子,难道不会针对性地进行调整?
    歷史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新的东西刚开始进入的时候,也许能发挥奇效。
    可是新的东西一旦出现了,就成为歷史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的其他方面,也会发生变化。
    霍平在西域几年了,他也充分领悟了这一点。
    在这一战中,霍平投入更大精力去搞新东西,要不然就是这个时代的条件不够,要不然就是投入和收穫不匹配。
    所以哪怕换一个人,也会针对性做很多工作。
    这一战想要获胜,就要堂堂正正凭著本事获胜。
    翁归靡想到如今的战局,也忍不住说道:“现在乌孙举国之力,再加上这八千联军,只能说与壶衍鞮那边对峙。按照今天壶衍鞮的战术,他会採取稳扎稳打,而且他们也准备了一些新的东西,我们贸然攻击怕是很难取得优势。”
    霍平嗯了一声:“现在这个情况,必须第三股力量进入。”
    “还有第三方?除非是天兵天將了。”
    翁归靡实在想不通,哪里还有第三股力量,大汉那边就是现在出发,也来不及。
    霍平淡淡一笑:“天兵天將,勉强算得上吧。”
    ……
    乌孙边境的草原上,玄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遮天蔽日的阵型里,却透著一股凝滯的气息。
    右谷蠡王身著琉璃鎧甲,立於高头大马上,目光沉沉地望向不远处的赤谷城方向,眉头拧成了死结。
    右谷蠡王还有他的亲兵,全部得到了轮台所赠送的鎧甲。
    虽然弱於明光鎧和步人甲,只是黑风谷一战所获,但是在草原来说是极其珍贵的。
    身穿如此奢华的鎧甲,並没有让右谷蠡王有丝毫的喜悦。
    他率军赶到乌孙三日,却始终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军帐旁,右谷蠡王的相缓缓上前,语气恭敬却带著几分疑惑:“大王,我军两万铁骑已至,壶衍鞮部与霍平的人在赤谷城僵持多日,正是我军出手的最佳时机,您为何迟迟不下令?”
    右谷蠡王缓缓回头,望著身后整齐的军阵,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以为我不想动手?可你知道,一旦进攻不成,我便是匈奴的千古罪人。壶衍鞮是匈奴正统,他已经得到了王姓和两大贵姓的支持。
    更何况这一战的意义,哪怕本王愚钝,也能猜出一二。这可是国运之战,本王害怕粉身碎骨啊。”
    现在右谷蠡王就是最关键的势力,而他的选择將决定草原未来的走向。
    他这个想要当大单于的人,第一次感到无比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