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想要他成长为一个平庸的人,所以千方百计让他离宫。
    皇帝忌惮河西,忌惮姬皇后,所以哪怕他是自己的亲儿子,他也一样忌惮,他们只需要利用好这一份忌惮,就能让他们父子离心,如今彻底沦为仇人。
    但周珣似乎忘记了,哪怕赵鄴是个仁君,可歷史上有哪一个仁君手上没有沾血的。
    劲风忽然袭面,拳头擦过周珣面颊,万幸躲得快,不然就要骨裂了。
    “看来你是想杀我。”
    周珣目光阴沉,放在身侧的手逐渐收拢,杀机在眼中乍现。
    他长相是阴柔,但通身威严是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更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你要替他,我该討的债不会落下!”
    赵鄴不想和这样的人废话,得益於他自小超强度的训练,加之在寧州阿蛮养得好,上好的汤药灌进肚子里,废材也能变天才了。
    爆发力骇人的拳头砸过去,没有武器,没有刀剑相碰,只有拳头互相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来。
    周珣没和他交过手,这是第一次。
    明明赵胤自小就是他在教,他將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教给他了,但赵胤吃不得苦。
    庞鸿音更是看不得他吃苦,冬日冷了不练,夏日热了不练,困了不练渴了不练乏了也不练!
    一年到头来练功的次数少得可怜,他若有赵鄴三分之一的心性,干什么不能成!
    可他没有,他不仅没有,就连那通身的骨头也没二两硬的!
    赵鄴来势汹汹,拳下的力道凶猛,逼得周珣接连后退,整个身体砸在了殿中的柱子上,伸手格挡又被掀飞出去。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向赵鄴:“寧州的风霜倒是把你滋养得这般厉害了。”
    “可惜,你不是鸿音的儿子。”
    如果他是庞鸿音的儿子,那这盛世將如他所愿。
    他没说话,只是依旧出拳,拳风乾净利落,两人手臂相碰皆是后退,周珣也有一身好功夫,他的拳法比之赵鄴要更没有章法。
    “你太年轻了,太优秀,也太傲!”
    “你以为打我两拳就能贏我,你贏不了我,也贏不了陛下!”
    他的作战经验比赵鄴更丰富,光阴千锤百炼出来的拳势仅是碰撞,那骨头却仿佛要碎了。
    赵鄴过往在人前疏冷,对谁都是不冷不淡的,和他交手后周珣觉得他好像变了个人。
    变得格外狠,强攻而来的拳头砸在他身上,又快又急。
    阿蛮在丛云殿中等了很久,宫娥照例送了茶水点心来,她们偷偷观望这位从寧州回来的姑娘。
    废太子鄴的妻子,並无太明显的优点。
    “真是奇怪,娶了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嘘,瞎说什么!”
    “宣城王离京时已成废人,一男一女日久生情,废人配丫鬟,倒也合適。”
    其实早在回来的路上阿蛮就想过会有多难听的话了,她们已经说的很收敛了,没有太尖锐的语言。
    她咬了一口点心,带著些恶狠狠的味道。
    平平无奇,其貌不扬。
    这些大多都是对她的形容词,她不甚在意这些,更不在意自己的外貌。
    比起拥有倾国倾城的姿容,她更喜欢自己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
    “砰——”
    是茶盏坠落在地上的声音。
    “殿、殿下!”
    他回来了,也听见了。
    修长的身影立於长廊,幽暗的光落在他身上,垂眸之下带著点点阴冷森寒。
    阿蛮心知不妙忙跑出去。
    “赵鄴!”
    “她们刚刚给我拿了点心,蛮好吃的,你快进来一起尝尝。”
    “我以为你要很久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对於阿蛮递过来的东西,他从来不会拒绝,但这次他没吃。
    阿蛮用眼神示意那几个宫女快走,她们跪在地上一路往后退,最后狼狈而逃。
    “哎呀今晚好冷,咱们快些回去吧!”
    直到上了马车,赵鄴的神色都没有缓和,阿蛮主动凑上去贴贴,声音又软又甜,带著些哄他的味道在。
    “哎呀你现在这个样子,怪让人害怕的,你都不笑一下,让我觉得你好嚇人。”
    她话音刚落,赵鄴神色就缓和了。
    “这样的话,你听了多少?”
    阿蛮试图装傻矇混过关:“什么话?”
    “阿蛮。”赵鄴正色:“你听了多少?”
    “也没多少啦,我觉得他们在放屁,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我都不在意你也別在意好不好?”
    她说:“虽然我相貌平平,可我夫君貌美如花啊!”
    “夫君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夜里光线暗,阿蛮没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只看到了他神色不好。
    耳畔落下一声轻笑,阿蛮就知道,其实赵鄴脾气真的挺好的,就是那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赵鄴才生气的。
    “不生气了?”
    “没生气。”
    “你骗人,你刚刚的样子可嚇人了,我可害怕了!”
    她会害怕?
    从她第一天到寧州就把自己扒光开始,赵鄴就知道,这丫头骨子里天不怕地不怕。
    以前在太子府装乖,那是情势所迫。
    “咦,你受伤了?”
    到了府中,阿蛮忙著把床铺好,点上灯才发现赵鄴脸上,唇角都有淤青和部分擦伤。
    “你和人打架了?”
    她想到赵鄴说去討债,所谓討债,就是和人动手去了吗?
    “小伤,不碍事。”
    “是小伤没错,可伤在脸上啊,哪儿都能受伤,脸不能啊!”
    “哎呀你真是的,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一点儿都不知道爱惜!”阿蛮语气中带著嗔怒,摁著他强行坐下。
    用温水浸透棉帕拧乾给他擦脸。
    “我来。”
    “你別动!”阿蛮一瞪,赵鄴就默默缩回手一动不动,乖乖坐在那里任由阿蛮给他擦脸。
    “脱衣服!”
    赵鄴抬手正要解腰带,却不解地问:“脱衣作甚?”
    “脱!”
    衣裳一脱,阿蛮就看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伤痕,后背胸口和小腹都有。
    “……”
    “我管你和谁打架了,他怎么就没打死你!”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和人打架。”
    “嘶……”
    “忍著!”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肌肤上,很快就被火辣辣的痛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