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她真的存了別的心思,但至少她的心是不坏的。
    “鄴。”庞鸿音看向自己的孩子,缓缓说:“在你还未回京之前,我曾见过萧家的姑娘。”
    赵鄴的眉心在瞬间拧紧,他好像很不喜欢听见这个人,至少不喜欢別人在阿蛮面前提起。
    仿佛是在担心萧云漪这个人,会成为他与阿蛮之间的阻碍。
    “你见过她了吗?”
    “……”赵鄴身上的气息冷了下来。
    “回太后娘娘的话,见过了。”阿蛮替他回答了。
    “她可曾为难你?”
    “不曾。”阿蛮摇摇头。
    “前阵子我见她,她说曾送了好些信去寧州,倒是难为她惦记著。”
    阿蛮听著这话心里有些怪怪的。
    “惦记什么?”赵鄴不想再听了:“惦记我这个废人在寧州死没死?”
    “鄴?”姬凝华很惊愕:“她也是一片好心。”
    继续说:“你被流放至寧州,她也不想……”
    “太后!”
    赵鄴的嗓音骤冷,神色也不再有丝毫温情:“您为何要当著我妻子的面,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您是想说,萧家姑娘对我念念不忘,是在提醒我的妻子阿蛮我还有更好的人选,是吗?”
    赵鄴毫不留情戳破了姬凝华的那点儿心思。
    他不想把话说这么难听的,想要给彼此间都留一些余地,但他的母亲真的如阿蛮说的那样,从未了解过他。
    连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喜欢自己的妻子,此外,便是天仙也与他无甚相关。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姬凝华看著儿子眼中的慍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深知赵鄴刚刚回京,根基不稳,急需稳固自身,將来才能立足,让旁人信服。
    可她这一套早就过时了,也不適用於赵鄴。
    “罢了,你不喜欢,日后我就不提了。”
    姬凝华笑得很牵强,她挥挥手:“我也乏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去吧。”
    再多说下去,她怕他们连这点儿仅剩的母子情都要荡然无存了。
    赵鄴深深地望著她,望著望著,相对无言,彼此沉默后他才开口:“太医院的人会来给您调养身体。”
    只要是个人就会有七情六慾,哪怕温润如赵鄴亦是如此。
    “丛云殿……”阿蛮有些失神:“我记得这里是宫中小皇子小公主们居住的地方,没想到已经这般冷清了。”
    赵鄴握著她的手往里面走,夜色很暗,外头一直在飘雪,他將身上的氅衣裹在了阿蛮身上。
    “阿蛮,你在这里等我。”他在阿蛮面前蹲下来,抬头认真地凝望著她:“等我来找你。”
    “你要去做什么?”
    “去討一笔债。”风越刮越大了,外头宫人们低著头,在赵鄴路过时,浑身止不住震颤。
    曾几何时,他们都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废太子鄴,又回来了。
    守护在大殿外的侍卫甚至都没敢阻拦,任凭赵鄴进了殿中,雨夹雪混著冬的凛冽呼啸而至。
    “陛下歇了。”殿中不见赵胤,只有周珣在。
    今日的百官宴,屠洪烈占尽上风,周珣明白这是他们二人做的局,要让赵胤顏面尽失,要让百官晓得,他们如今侍奉的君主是个窝囊废。
    这样的君主並不值得他们去辅佐,更不值百姓去信任。
    “无妨,我也不是来寻他的。”他坐下来喝茶,这茶是特意给他泡的,周珣知道他要来。
    “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周珣阴惻惻地问。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不明白就真的是傻子了。
    “你想要什么?”周珣语气忽然平静下来,问他。
    赵鄴神色近乎漠然,现在他们心里门儿清,赵鄴是回来討债的,但他没有明著逼位。
    新帝如今坐立不安,唯恐自己皇位不保,更怕赵鄴的报復落在他身上,皇宫遭遇围困的时候周珣就看明白了。
    实际大权握在赵鄴手里,赵胤现在同傀儡无异,但他依旧愿意扶持赵胤。
    这赵氏江山风雨飘摇,赵鄴不愿大动干戈,一则有外邦虎视眈眈,二则不想劳民伤財,再增无辜杀业。
    他们的命是命,老百姓的命也是命。
    阿蛮见不得人间疾苦,见不得一个家庭的支离破碎,人人都在想一个太平盛世。
    这盛世赵胤给不了。
    人人都忌惮赵鄴,人人都害怕赵鄴。
    可真正能安定这王朝的人也只有赵鄴,所以他们很矛盾。
    各郡、各州都在观望,京城里还有总帅,周珣是督军,兵权並不集中,只是周珣手中的兵权最重。
    赵胤想对赵鄴封王授土,以后不要再踏入京城了,他不杀赵鄴了,就这样各自安好,但赵鄴不想。
    “老师家中幼子的命,我太子府一百多口人的命,你和陛下还没还给我。”
    周珣心口紧了紧:“老太傅一事,是受你牵连。”
    “但大郎君刚出生的幼儿,死在你们手里,小石头的母亲,也死在你们手里。”
    一桩桩,一件件都太多太多了。
    “赵鄴!”周珣动了怒:“见好就收吧,现在人人都在让著你,你还想怎样!”
    “你非要让这京城,让这天下都乱了你才甘心?”
    “你还活著,你母亲也还活著,整个河西的人都活著,好好活著不好吗?”
    周珣不想和赵鄴起衝突,他职权分明比赵鄴更高,却要步步退让。
    他试图说服赵鄴:“你从小就是是眾多皇子中最优秀的,你生来就是太子,哪怕你不爭也不抢,你也已经爭过抢过了。”
    “又爭又抢?”赵鄴冷笑:“爭得过抢得过那是我的实力,不爭不抢註定会被淘汰。”
    他想爭做那个最优秀的人,是因为他明白自身责任。
    “比起我又爭又抢,总好过某些既爭不过也抢不过的人。”
    所以赵鄴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爭做太子,爭做父皇眾多儿子中最优秀的一个,那是他的实力。
    周珣想起幼年时的赵鄴,小小年纪就锋芒毕露,只是那时候他们觉得赵鄴还小,构不成威胁。
    可是到了后来,他的优秀盖过了所有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