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每到了冬天,他就会带著人下山,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比起蛮子行径不差一二。
    在没有被招安之时,武达这个名字几乎是让人闻之色变。
    百姓家常常用来嚇唬自家不听话的调皮孩子,说:“你若不听话,夜里就让武达把你抓到山上去!”
    小孩儿一听,嚇得哇哇大哭。
    可见武达此人早年究竟做过多少令人闻风丧胆的恶事。
    “这可如何是好,他狗胆包天,连朝廷命官都敢杀,那密令分明就是要废太子的命,现在废太子在咱们永安,武达迟早都是要过来的。”
    “我若开门迎他,就是罪人,若不开,以此人习性必定直接强闯,现杀的就是我这个县令官儿!”
    吴林恩现在已经急得如热锅里的蚂蚁了。
    一旁的师爷只顾著擦汗,脑子一团浆糊,一点儿办法都想不出来。
    “混帐东西,快想办法啊!”
    吴林恩一脚踹过去,他晓得,琼州郡守的死就是个开端,是给他们所有人的警告。
    天下大乱,有人还在守著规矩按部就班遵从朝廷,有人已经反心骤起,迫不及待想要改朝换代了。
    “老、老爷,小人……小人也想不出办法呀!”
    师爷满脸苦瓜相,他要是能想出办法来对付武达,这么多年也就不至於还只是个小小的师爷了。
    “我养你有什么用!”
    “老爷,实在不行……咱们就开城门吧。”
    寧州郡守不管事,而且武达来,必然是直接衝著废太子的,那废太子在永安,他肯定直奔永安,都不需要乱军来,光是武达一人就能够让他们永安血染满地。
    “开个屁!”
    “开了城门,我就是千古罪人,武达此人凶狠残暴,你以为开了城门我们就能活?”
    谁都活不了。
    眼下唯有保全自身才是最要紧的。
    “去府上通知管事的,將家中库房银钱一一盘点清楚。”
    “大件儿的东西,全都兑现成的银票。”
    “老爷?”师爷吃了一惊:“咱这是不要永安了?”
    “咱们要跑?”
    师爷快哭出来了。
    “谁说是跑了,你老爷我是要保命,保命你懂不懂!”
    琼州的郡守死了,琼州不攻自破,听说他们直接开了城门,武达代为接管琼州,甚至都无需请示朝廷。
    凡是城中不服者,武达皆杀了个乾净。
    各州县的知府县令死了大半,剩下的都要保全自身,纷纷归顺。
    顺者昌,逆者亡。
    武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曾经杀人无数的山匪头子,如今却要掌管一城,真不知道是这世道糊涂了,还是那梁州郡守糊涂了。”
    逐风做完任务回来后顺便带回了外头的最新消息。
    老皇帝没几天日子了,病情一日比一日重,太医死了一批又一批,无数的珍贵汤药送进去都没有效果。
    赵鄴坐在院中凉亭里,外头庄稼地里的禾苗在迎风而动,他手中拿著从京城送来的信。
    信是姜临岳亲自送过来的。
    “陛下的信?”
    逐风看见那上头的字,脸色更难看了。
    阿蛮烧火的动作一顿,她和柳生在小厨房里排排坐,锅里燉著猪蹄汤呢。
    “是,京城来的。”姜临岳知晓逐风身份,倒也不瞒著他。
    坐下来给他倒了杯热茶说:“逐风大人也坐下来喝杯茶吧,赶路也怪辛苦的。”
    “殿下……”逐风却是担忧地看向赵鄴。
    赵鄴隨手將信撕了个稀碎,仿佛並不在意上面写了什么。
    逐风也就闭了嘴。
    “若你想好了就告诉我,我姜家必定会为郎君赴汤蹈火。”姜临岳目光坚定。
    “还有那武达。”
    “寻常人难以近身,他善近战不善远攻,杀他……”
    姜临岳看向了小厨房的位置,其实大家都明白。
    武达此人太凶猛,就算是蛮族中最厉害的勇士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若此人是个善类,或可成为夏朝栋樑。
    可他是个恶贯满盈的杀才。
    这样的人,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郎君好好想想吧,告辞。”
    姜临岳一走,逐风才说:“姜大郎君的意思是,要咱们带著夫人一起去?”
    自从他们成婚后,逐风就改口唤阿蛮为夫人了。
    虽然阿蛮纠正过很多次了,但逐风就是不改。
    只会说:“好的夫人。”
    “知道了夫人。”
    “明白了夫人。”
    阿蛮逐渐放弃挣扎,然后说了句很扎心的话:“你以后肯定娶不到娘子!”
    逐风:?
    他为什么会娶不到娘子?
    逐风不解。
    “夫人她……”
    “无妨。”赵鄴抬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柳生歪著脑袋问:“阿蛮姐姐,是要打仗了吗?”
    “我今天在县城里听说外面死了好多人,流民到了城里来都被抓走了。”
    “是啊,要打仗了,你怕不怕?”
    “怕。”柳生说:“要是打仗了,就会死很多人。”
    “娘会死,大姐会死,我喜欢的人都会死,对吗?”
    其实这个年纪的孩子对死这个概念很模糊,但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他们明白死亡是怎样的。
    是人都会恐惧死亡,阿蛮也一样。
    “不会的。”阿蛮摸著她脑袋说:“城里有士兵,他们会保护你们的。”
    阿蛮垂著脑袋没说话,城里没士兵了。
    士兵都去前线打仗了,还抓走了好多人,县城里现在乱得很,他们现在在城里好像都能闻到外面空气中的血腥气。
    每个人都很害怕。
    害怕战爭真的会来,害怕敌人的屠刀会挥向自己,害怕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
    “柳生,別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我力气可大著呢。”
    “要是那些乱军真来了,我就拿上我的菜刀砍死他们!”
    但其实阿蛮怎么敢砍人呢。
    她並非是这个冷兵器时代土生土长的人。
    她身体里流淌著的是和平年代下的血液,是沸腾的,是灼热的。
    但她也认真想过,要真有那么一天的话,菜刀也可以沦为屠刀,善良的人也会被迫双手沾满鲜血。
    这並不是摒弃了自己的善良而去杀人,只是时代所迫,世道所迫。
    没有人会喜欢战爭和硝烟,老百姓们都想要国泰民安,天下太平,阿蛮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