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对方砚清那个铁公鸡有诸多意见,秦稷仍是捏著鼻子钦点了他为状元。
    一来方砚清这篇文章针砭时弊,不少施政方略挠到了秦稷的痒处。
    二来秦稷亲政两年,正需要启用锐意进取,敢想敢做的年轻人,这篇文章来得正是时候,將方砚清点为状元也可以藉此树立一种新风向。
    当然这种方向一旦竖立,不乏会出现夸夸其谈、譁然取眾之人,但大浪淘沙,是真金子还是瓦砾一试便知。
    至於未来,他同江既白的关係天下皆知那天,会不会有人非议方砚清这个状元是依靠“同门关係”?
    那又如何?
    他用的都是该用之人,岂会因多了个同门关係就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地去避嫌?
    若是方砚清不负他所望,做出了一番成绩,那些非议终不过是庸碌之辈的酸言酸语罢了。
    若方砚清是个脓包,光文章写得漂亮,辜负了他的信任,墮了江既白的名头,那遭了非议也是活该。
    另外,关於裴涟。
    秦稷也是想压他一压的。
    以裴涟的性子,原本就顺风顺水地一路考了上来,眼睛长在头顶上。若再得中探花,少年得志,只怕是恃才傲物、没几个人能被他放在眼里了。
    若只是得罪人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是第二个沈江流,树敌无数。
    就怕他目下无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將来放出去还能指望他做好安民抚灾、与乡绅和地方势力周旋的事?
    但要压他,並不是只有在科举名次上动手脚这一个办法。
    锤炼人才不应建立在破坏科举的公平性上。
    不过秦稷倒是替傅行简有些可惜,要不是方砚清横空出世,受了刺激,灵感爆发,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以傅行简的人品才华,若是往届科举,当个状元绰绰有余。
    钦点了前三甲,將前十的名次敲定后,秦稷將一张写了十来个姓名的纸递给两位主考,吩咐道:“把这些人从名单中剔除出去。”
    翰林院掌院学士沈纶和礼部尚书蔡斯对视一眼,惊讶道:“今年的殿试要黜落十几人吗?”
    以往的殿试几乎是不会黜落人的,偶尔出现一个两个都有其特殊原因。
    秦稷示意福禄將手边的一摞证词拿给他们,手指一下一下地轻点御案,脸上喜怒难辨。
    二位主考接过证词,细细看过后,皆勃然色变,惊疑不定地看一眼对方,然后跪倒在地。
    沈纶叩首,斩钉截铁地说:“陛下明鑑,会试自命题、封存到运送,各个关节皆有专人把守,把守的士卒三人一组,互相监督,一人瀆职,三人同罪。考官一共十八人,从正副主考到同考官互为掣肘,自命题官入贡院开始命题起,封锁院门,断绝交通,直到放榜之后才得以出来,绝无泄题的可能。”
    蔡斯紧隨其后:“此次会试,臣与沈大人全程监督,未有一日懈怠,断不会出现这样破坏科举公平的事,还请陛下明鑑!”
    “这些证词不实,其中不是有什么误会,就是背后有人蓄意构陷!”
    见两位重臣被嚇得面如土色,秦稷赶忙上前亲自扶起了他们,“两位爱卿尽心尽力,为朝廷遴选人才,朕如何不知?”
    他一伸手,福禄立刻將一份封好的“考题”呈到了他手上。
    “这份证词倒也未必不实。”秦稷和顏悦色地將试题递过去:“二位爱卿受惊了,不妨先看看这泄露的『考题』。”
    见陛下不像是要问罪的样子,脸上的神情似乎还有些深意,沈纶和蔡斯心头泛起了一丝古怪。
    沈纶打开“试题”,蔡斯忙不迭地凑过去看。
    这一看,二人皆是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试题是假的。
    一阵后怕之后,二人触底反弹,怒不可遏。
    蔡斯痛斥:“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科举这样的朝廷大事,竟然有人趁机贩卖假试题发財,此等……此等丧心病狂之举,陛下一定要从重从严判处,绝不不得能轻饶。”
    沈纶也咬著牙道:“蔡大人所言极是,偽造试题,招摇撞骗,牟取暴利,触犯国法,若不严惩,宵小之徒爭相效仿,朝廷威信何存?”
    秦稷摸了摸鼻子:“二位以为,这份试题擬得如何?”
    二人节节上升的怒火骤然撞了墙,有点不上不下的,但陛下既然这么问了,两人只好连忙又把这假试题又看了一遍。
    这一看,两人又是一惊。
    就算很想唾弃这齣题人,两人也无法违心地说这份试题出得不好。
    不仅不差,甚至还可以说水准极高。
    三道策问,紧扣实务,涉及吏治整飭、田地税收、军务边防。
    方方面面都是如今朝廷的痛点。
    若非胸中丘壑万千,对政局、时势瞭若指掌、洞悉天下的人,出不出这样的考题,比之会试正题也不逊什么。
    想必正是如此,才有许多人上当,甚至考中的贡士中都有十余人买了。
    陛下没说怎么处置,反倒问他们“试题”擬得如何,莫不是对出题人起了惜才之心?
    沈纶斟酌著用词:“有德无才是庸人,有才无德是佞人,此人贩卖假题,藉机敛財,可见德性有亏,若是登堂入室,比庸人破坏力更大,貽害无穷。”
    蔡斯附和:“还请陛下三思。”
    秦稷面无表情:“朕问的是这份题出得如何,不涉旁的。”
    沈纶不想夸,只好憋出两个字:“尚可。”
    蔡斯:“勉强。”
    秦稷黑著脸:“你二人先入为主,已然有了偏见,重新评过。”
    陛下为何如此重视这份假题,还再三要求他们评价。
    莫不是……
    二人想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看向陛下。
    秦稷面不改色地掸了掸试题:“猜得没错,这份试题是朕擬的。”
    二人纷纷裂开,声音变调:“陛下何以至此?”
    蔡斯:“朝廷缺钱到这程度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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