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苏清歌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
    林舟缓缓睁开眼。
    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团柔软且冰凉的触感死死包裹。
    那是苏清歌。
    她正趴在床边,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只要一鬆手,林舟就会从这世间蒸发。
    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
    林舟想抬起手遮挡,却发现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爆鸣。
    【叮!检测到宿主身体受损严重,神经系统由於过度透支出现逻辑断层。】
    【核心防御机制已触发,强制开启记忆融合模式!】
    冰冷的机械音在识海中轰然炸开。
    那一刻,林舟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柄沉重的利斧强行劈开。
    无数被尘封、被扭曲、被强行切断的记忆碎片,化作漫天汹涌的洪流,疯狂地倒灌进他的脑海。
    “唔……”
    林舟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那些原本模糊的幻象在这一刻彻底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七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漆黑的公路上,两辆重型货车像嗜血的巨兽一般,从左右死角包抄而来。
    刺眼的远光灯让他几乎致盲。
    “林舟!快跳车!”
    父亲悽厉的嘶吼声还在耳畔回馈。
    紧接著是钢铁撕裂的剧烈摩擦,是震碎耳膜的爆炸。
    但记忆並没有在此处终结。
    林舟的意识在记忆洪流中继续逆流而上,他回到了更早的时候。
    那是京城老校区的一条偏僻小巷。
    老旧的围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在那棵巨大的、正在落叶的银杏树下,一个穿著蓝白校服的少女正低头抹著眼泪。
    她的书包带子断了,膝盖上还沾著摔倒后的泥点。
    那是苏清歌。
    那是十七岁的苏清歌。
    “哭什么?不就是膝盖破了点皮吗?”
    当年的林舟,穿著一身黑色的机车夹克,张扬地跨在那辆老旧的摩托车上。
    他语气里满是不屑,动作却温柔。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印著卡通图案的创可贴,笨拙地贴在了少女的伤口上。
    “喂,记住了,你是苏家的女儿。以后除了我,谁也不许让你哭。”
    “林舟,你真霸道……”
    “呵,小爷我就是这么霸道,有本事你以后嫁给我,天天管著我?”
    那一幕幕鲜活的画面,像电影快进一般,將那七年缺失的拼图完美地补齐。
    原来,他们之间根本不是什么利益联姻。
    原来,那所谓的“废柴与冰山”的戏码,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浪漫却又悲凉的骗局。
    林舟的大脑从剧痛逐渐转为一种通透的清明。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埋伏,所有的情感牵绊,在这一刻彻底连通。
    他感觉到掌心里苏清歌的小手正在微微颤抖。
    苏清歌似乎察觉到了林舟的异样。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老公?你怎么了?医生!快来人啊!”
    苏清歌急得眼泪又要往下掉。
    她刚要转身去按呼叫铃,手腕却被一股平稳且有力的力量死死扣住。
    林舟的手心已经恢復了温热。
    他不再是那个刚刚从修罗场杀出来的、眼神里带著一丝迷茫的战士。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却又带著一种足以將钢铁融化的极致深情。
    这种眼神,苏清歌在七年前见过。
    那是在两人私下约定终身的那天。
    那时候的林舟,也是这样霸道却又宠溺地看著她。
    “別叫医生。”
    林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磁性。
    他缓慢地直起上半身。
    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苏清歌憔悴得让人心碎的脸颊。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眼角的泪痕。
    苏清歌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感觉到林舟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那种实力的增长,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熟悉感。
    一种跨越了七年黑暗时光、终於重新相认的极致默契。
    “清歌,辛苦你了。”
    林舟微微一笑,眼底那股狂暴的戾气已经彻底转化为了无限的温情。
    他稍微用力,將发愣的妻子重新拽回到床边。
    然后当著她的面,用那种只有在两人隱秘的时刻才会使用的特殊语调,轻缓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小猫咪。”
    苏清歌的身子剧烈地僵住了。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越瞪越大,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撼。
    这个暱称。
    是他们十七岁时,林舟因为她喝醉后爱撒娇而起的专属绰號。
    这世上除了他们两个,连老陈都不知道。
    甚至在那场车祸后,这三个字就彻底消失在了苏清歌的世界里。
    她一直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个称呼了。
    “林……林舟?”
    苏清歌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想起来了?”
    她不敢相信,生怕这只是一场美得虚幻的梦。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將她拉入怀中。
    他的侧脸贴在她的鬢髮上,闻著那怀念的清香。
    “嗯,全部都想起来了。”
    林舟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自豪。
    “包括你在老校区银杏树下,说这辈子非我不嫁的那句醉话。”
    苏清歌终於確认了。
    那个她爱了七年、等了七年、也守护了七年的灵魂,终於彻底归位了。
    她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苏清歌不顾形象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头埋在林舟的颈窝里,拼命地呼吸著他的气息。
    “你这个混蛋……你终於想起来了……”
    “我还以为,我要守著那个傻子过一辈子……”
    林舟抱著她,感受著胸口传来的湿润。
    他看著窗外灿烂的阳光,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危险的冷意。
    记忆恢復了。
    也就意味著,那些曾经害得他们夫妻离散、害得林家覆灭的帐,该一笔一笔清算了。
    但在那之前。
    他更想安抚怀里这个为他受尽委屈的女人。
    “好了,別哭了,眼睛都肿得跟桃子一样了。”
    林舟调侃著,手上的动作却温柔。
    “你这样子要是被糯糯看见,她还以为爸爸在欺负你呢。”
    苏清歌抽噎著抬起头,满脸通红地锤了他一拳。
    “你就是欺负我!你欺负了我整整七年!”
    林舟笑著抓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捉弄。
    “是吗?那我以后换种方式欺负你?”
    苏清歌脸颊滚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你记忆刚恢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舟顺势把她拉得更近。
    “我想的是,既然我都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该把当初那个没完成的约定兑现了?”
    苏清歌愣了一下。
    “什么约定?”
    林舟眯起眼睛,语气曖昧。
    “当年你可是答应我,要在银杏树下给我一个最正式的告白的。”
    苏清歌脸色瞬间羞得通红。
    “谁……谁要告白了,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林舟哈哈大笑,病房里原本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脸皮不厚,怎么当苏家的上门女婿?”
    苏清歌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靠在他怀里。
    “林舟,不许再离开我们了。”
    “绝不。”
    林舟看向远方,语气坚定。
    “不管是k组织,还是什么黑主教,谁也別想打扰我们的生活。”
    苏清歌抬起头,看著他侧顏的轮廓。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林舟低头吻了吻她的髮丝。
    “第一步,先带你去吃顿好的,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苏清歌破涕为笑。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林舟认真地看著她。
    “我没开玩笑,餵饱老婆可是我的头等大事。”
    苏清歌俏脸红透,小声道:
    “那……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