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依旧没有开口,他只是抬起手,隨意一挥,剎那间,一道无形波动没入何琼识海。
    其中,不仅有一缕情慾身的法门,更有一道极淡、却极深的分身烙印,一併种了进去。
    大量的信息瞬间没入脑海,何琼先是一愣,紧接著,双目竟瞬间涣散了一下。
    “此人体质倒是有些意思……”
    陆离心中略一思索。
    “情执深重,对夏荷鳶的执念,已近疯魔。”
    “若再继续蜕变下去,未必不能拿来试一试情慾身……”
    他並未立刻下定决心。
    眼下,也不过只是先留下一颗情慾身的种子罢了。
    將来此人究竟是废,是成,还要再看。
    念头落下,陆离便不再理会何琼,他缓缓的闭上双眼,將操控权再度交还给了赵去病。
    那张俊逸而冷漠、仿佛历尽风霜的脸,一点点收敛,开始重新恢復成了赵去病的模样。
    气质也隨之一层层敛去。
    赵去病渐渐醒来,隨之而来的,是识海之中那道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去病,你……还剩最后三个月。”
    赵去病迟疑了一下,突然低声问道:“陆离。我可以问一下么……你方才那一指,究竟是什么道?”
    识海深处,陆离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我所走的道,只是我自己。”
    “非因果,非命运,我將以自身……为道种。”
    赵去病听完,先是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笑。
    “所以……三个月之后,你並不会选择融合我这道果……而是会直接斩灭我,是么?”
    “不错。”陆离道。
    赵去病闻言,反而像是彻底想明白了,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这最后三个月,你能不能分我一部分修为?”
    识海中安静了一瞬。
    隨后,陆离的声音再度传来:
    “可以。”
    话音落下,赵去病体內忽然一震。
    下一刻,一股磅礴得令他自己都心惊的力量,自四肢百骸间汹涌而出,飞快流转全身。
    金丹境!
    赵去病缓缓握紧双手,感受著体內那股陌生而浩瀚的力量,目中光芒一点点亮起。
    “谢谢……”
    他低声开口。
    这一次,识海之中再无回应,好似陆离已经陷入了沉睡当中。
    直到此刻,赵去病才终於抬起头,看向夏荷鳶。
    看著她眼里的泪,看著她脖颈间那道刺目的血痕,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声音低了下来:
    “荷鳶……哥哥,来晚了。”
    这一句话落下,夏荷鳶眼中的泪终於彻底决堤。
    她先是怔怔看著他,像是想確认眼前这一切究竟是不是梦。
    下一刻,整个人便再也撑不住,猛地扑进了他怀里,死死抱住了他。
    赵去病抬起手,停了一下,才轻轻落在她后背上。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一旁的东方小蓝看著这一幕,原本一直紧绷的心神也渐渐鬆了下来,唇边终於露出一丝疲惫却真切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夏荷鳶才慢慢止住哭声。
    她却没有立刻鬆手,仍旧靠在赵去病怀里,像是贪恋这份失而復得的温度。
    直到情绪稍稍平復下来,她才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赵去病。
    到了此刻,她心里仍旧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皱了皱鼻子,声音也低了几分:
    “哥哥……”
    “我现在……是不是哭的很难看?”
    “你別看我……”
    赵去病听到这话,倒是淡淡笑了笑。
    “胡说什么。”
    “你是我妹妹。”
    “你无论什么样子,在我眼中都是漂亮的。”
    夏荷鳶看著他,轻轻哼了一声,故意问道:
    “那你说……我和云娘姐姐,谁更漂亮?”
    赵去病顿时一滯:“……”
    见他这样,夏荷鳶眼里反倒终於多出了一点笑意。
    也就在这时,一旁的何琼终於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当他看见两人这一幕,眼底的血色几乎瞬间就涌了上来,再也压不住,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赵去病!”
    “你……给我放开她!”
    “你有什么资格碰她?!”
    不等赵去病开口,东方小蓝已冷著脸一步拦在前面,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何琼,你还有脸开口?”
    “你杀了夏宗主,又助紂为虐,如今你那师父已死,你自己也不过是个丧家之犬。”
    “正好,今日我们便把这笔帐,和你好好算一算!”
    何琼脸色顿时扭曲了一下,周身黑气都跟著躁动起来。
    “闭嘴!”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猛地还想再往前冲。
    可他才刚一动,一股沉重威压便轰然落下,落阳宗老祖直接出手,將他整个人死死镇在原地,他双目赤红,却无能为力。
    ……
    夏荷鳶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何琼那边的动静,她眼里此刻只剩下赵去病。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终於还是小声问道:
    “哥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赵去病闻言,略微沉吟了一下。
    “我打算……回渊城。”
    “回渊城?”
    夏荷鳶眼中的光微微晃了一下,声音也轻了几分。
    “是因为云娘姐姐么?”
    赵去病点了点头。
    夏荷鳶神色明显黯了一瞬。
    那点失落,几乎掩都掩不住。
    可她很快还是压了下去,只低声道:
    “那……你能不能先留在落阳宗,陪我一段时日,再回去?”
    赵去病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才开口:
    “荷鳶。”
    “我会在落阳宗陪你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再走,好么?”
    夏荷鳶並不知道,赵去病口中的“两个月”,其实已是他所剩时日中的大半。
    她只以为,哥哥终究还是更惦记渊城,更惦记云娘,连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只有短短两月。
    心里那股失落,一下子更深了几分。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把那点委屈露出来,只是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好。”
    “哥哥说两个月,那便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