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悠扬不绝。
    宗政馨月的眸光越来越亮,可与此同时,她眼中的情绪,也在一点点散去。
    弹到后来,她已不再只是抚琴,而是轻声吟唱起来。
    琴音与歌声交织在一起,清澈空灵,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落进这漫天风雪里,也落进了每一个听见之人的心里。
    小缘怔怔看著这一切。
    她看见了宗政馨月眼角那滴泪,却根本不明白,那滴泪究竟是为何而流。
    可即便不明白,她心里也还是忽然涌出一股巨大的伤感,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自己眼前一点点远去。
    她鼻尖发酸,眼眶也不知何时红了。
    终於,隨著最后一声琴音缓缓落下,天地间忽然安静了。
    宗政馨月眼中最后一丝属於曾经的情绪,也终於彻底散尽。
    这一刻,宗政馨月真正完成了蜕变。
    无垢之境!
    她整个人都像被一层淡淡的大道光辉笼罩著,不再只是清冷,而是縹緲得近乎不似尘世中人。
    “素月姐姐……”
    小缘声音发轻,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惶然。
    “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眼前的女子,不只是容顏变了,连气质也变了。
    变得让她觉得陌生,甚至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害怕。
    宗政馨月垂眸,看向小缘,目光依旧温和。
    “小缘。”
    “我要走了。”
    “走?”
    小缘一怔,连忙上前一步。
    “姐姐,你要去哪……”
    宗政馨月抬起头,望向檐外大雪,声音很轻:
    “我要去看这人间万象。”
    小缘听到这话,眼里顿时露出慌色,声音也可怜了几分:
    “素月姐姐……你要拋下小缘么……”
    宗政馨月静静看著她,又看了一眼檐外的大雪。
    雪这样大。
    这座落阳宗,如今也早已不是安稳之地。
    她若走了,小缘一个人留在这里,只会更加无依无靠。
    想到这里,她才轻声开口:
    “小缘。”
    “你可愿隨我一起?”
    小缘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用力点头:
    “我愿意!”
    “小缘无父无母,只有素月姐姐!”
    宗政馨月望著她,眼底那点清冷之中,终於还是浮起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这一程,不会平静。”
    “也许会有很多凶险。”
    小缘却咬了咬唇,目光异常认真:
    “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小缘不怕凶险。”
    宗政馨月轻轻点头。
    隨后,她抬手一挥。
    风雪骤然捲起。
    下一瞬,她已带著小缘穿过雪夜,乘风而去。
    高空之中,小缘仍怔怔望著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素月姐姐……你是仙女么……”
    风雪里,宗政馨月的声音淡淡传来:
    “我不是仙女。”
    小缘想了想,又认真道:
    “那素月姐姐,一定是活菩萨!”
    听到这话,宗政馨月沉默了一瞬。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很轻很轻的回答:
    “我……”
    “只是素月。”
    一问一答,隨风远去。
    而两人的身影,也终於消失在了雪夜尽头。
    ……
    阴窟之中。
    陆离感知到宗政馨月与小缘离去,眸光一点点深了下去。
    六身之中,道欲身这一条路,至此,算是成了一半。
    当初,他诱导宗政馨月修炼《素心无垢经》,便已在为今日铺路。
    如今的她,情已斩,念已断,心中所剩,唯有一颗纯粹到极致的向道之心。
    这样的宗政馨月,毫无疑问,已是最適合承载道欲身的人选。
    早在当初替她封印修为与记忆之时,陆离便已悄然在她体內种下了一道分身印记。
    隨著宗政馨月修为精进,那印记也会与她自身道心愈发契合。
    待到將来时机成熟,若真彻底融合,她便会真正成为陆离的一具道身。
    其实,在《六欲噬魔经》中,除了这种印记之法外,还有更直接、更霸道的强夺手段,可强行炼製分身。
    但那种法子,会折损道身本身的潜力,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分散陆离精力。
    所以,陆离最终选了这种更加温和的印记之法。
    让宗政馨月自己去成长,將自身天赋与潜力发挥到极致。
    待到陆离真正需要时,再將其彻底掌握,化为自己的一具道欲分身。
    ……
    此刻的落阳宗老祖早已满脸惶恐。
    虽然关於涂费整个人的记忆,已被那一指彻底抹去,可关於整件事本身的记忆,却並未消散。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方才有一尊恐怖至极的元婴强者,是整个落阳宗的灾难根源。
    也清清楚楚地记得,眼前这名少年,只出了一指,便將那人彻底抹去。
    那人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那一指之威,却像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了他心里。
    此刻,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托大,连忙躬身一拜,声音都发紧:
    “前……前辈!”
    东方小蓝、何琼、夏荷鳶三人,同样也是如此。
    他们记不清涂费整个人,可这件事本身,却仍旧记得。
    东方小蓝望著陆离,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做梦都没想过,那个在渊城替人看病、温和沉默的赵去病,竟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你……”
    她张了张口,声音发涩:“你……真的是赵去病么……?”
    夏荷鳶没有说话,她只是怔怔望著陆离,眼中满是希冀,也满是迟疑。
    眼前这张脸,已不是她熟悉的那张脸,眼前这股气质,也与她记忆中的哥哥截然不同。
    唯有何琼,此刻已近乎彻底崩溃。
    崩溃之后,却又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无力。
    眼前之人,太强了。
    他嘴唇发抖,声音都带上了颤意:
    “不可能……”
    “你不可能是赵去病!”
    “赵去病不过是个凡人,是个螻蚁!”
    陆离的眸光毫无波动,他只是淡淡扫了夏荷鳶、东方小蓝一眼,最后,將目光落在了何琼身上。
    何琼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心底寒意直衝头皮,却还是强撑著咬牙开口:
    “你……你想做什么!”
    “你別以为……我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