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前哨站的天空裂了三道口子。
    口子不是从三界壁障上撕开的。是从更远的地方,从深渊海域和三界交界处的灰色地带,被什么东西硬挤出来的。
    三个东西从口子里钻了出来。
    杨戩站在世界树根部的防御阵地上,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的暗金法则纹路全力运转,散出的热量把周围三尺的冻土烤得冒烟。
    他的天眼睁著。第三只眼的瞳孔里映出了那三个东西的全貌。
    第一个占了半边天空。没有固定的形状。身体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灰绿色肉块,肉块的表面长满了大小不一的眼睛。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是竖的,虹膜的顏色在红和黄之间切换。肉块底部垂著几十条触肢,触肢的末端分叉成更细的丝状物,丝状物在空气中摆动,发出极细的嗡嗡声。
    第二个的形態接近水母。透明的伞盖直径超过两公里,伞盖下面悬掛著数以万计的丝线。丝线的末端各自连著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的顏色是惨白的,在北欧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第三个最小。三百米高。人形。但比例是错的。头部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没有颈部,头直接长在了肩膀上。头部正面只有一张嘴,嘴的宽度从左耳延伸到右耳,嘴唇翻卷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没有眼睛。
    旧日支配者。来自三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种族。不属於三界的法则体系,也不属於深渊。更早的东西。
    杨戩劈了第一刀。
    三尖两刃刀的刀刃在接触第一个旧日支配者的肉块表面时,发出了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刀刃被弹开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弹开。刀刃上的法则纹路在碰撞点熄灭了,刀身往回弹了三寸。
    杨戩的虎口震裂了一条缝。血从缝里渗出来,滴在冻土上。
    “法则无效。”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它们的体表有一层隔绝层,所有基於三界法则的攻击都会被弹回来。物理攻击也一样,刀刃切不进去,连痕跡都留不下。”
    世界树根部的防线上,张灵玄带著四十名天庭匠人在加固法则纹路。暗金色的纹路在他们的刻符工具下飞速延伸,从根系向外扩展,试图在前哨站周围形成一道完整的防护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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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旧日支配者的触肢碰到了世界树的树干。
    触肢接触树皮的位置,灰黑色的新生树皮开始变色。暗金色的法则纹路从接触点向两侧褪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原始木质层。
    污染。
    触肢在往树干里钻。
    第二个水母形態的旧日支配者飘到了世界树树冠上方。悬掛著惨白光球的丝线垂下来,缠住了暗金色的金属叶片。叶片在丝线缠绕下停止了振动,表面的法则纹路一条一条地断裂。
    第三个人形的旧日支配者站在世界树正面。那张横贯整脸的大嘴张开了。嘴里没有舌头,没有喉咙,只有一个黑色的洞。洞里吹出一股气流。气流的温度是常温的,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气流经过的地方,空气里的法则浓度在急剧下降。
    它在吸。吸走空气里的法则。
    杨戩的第二刀砍在了人形旧日支配者的肩膀上。弹开了。第三刀砍在了腰侧。弹开了。第四刀砍在了膝盖。弹开了。
    四刀。四次弹开。杨戩的虎口从一条缝变成了三条。
    通讯频道里,洛璃的声音从深渊內部传了进来。
    “杨戩,別砍了。”
    杨戩的刀停在半空中。
    “你的天眼能看穿它们的隔绝层吗。”
    杨戩的第三只眼在额心转了一圈。竖瞳的焦距在调整,从表层穿透到內层,再从內层穿透到核心。
    “能。隔绝层下面是它们的本体。本体的结构和三界生物完全不同,没有经络,没有丹田,没有灵魂。只有一团高密度的原始能量在核心位置旋转。”
    “能標记吗。”
    “能。”
    “標记完告诉我坐標。”
    杨戩的天眼射出三道极细的暗金色光线。光线穿过了三个旧日支配者的隔绝层,在它们的核心位置各自打下了一个標记点。
    標记点的坐標数据通过通讯频道传到了深渊內部。
    洛璃接收到坐標的时候,正站在那个已经坍塌了大半的球形空间里。法相在她前方三步的位置,赤金色的瞳孔注视著坍塌的废墟。
    洛璃的右手抬起来。掌心的五瓣彼岸花绽开了。
    赤金和暗紫交织的双色光从花瓣中涌出,但这一次光没有向外扩散。它向上走。穿过坍塌的废墟,穿过深渊的黑色空间,穿过三界壁障上那个五百米直径的灰白色通道,一路向上,直到触及了几千公里外的北欧冻原。
    统御权能的辐射范围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限。
    洛璃的额心五瓣彼岸花全部从皮肤表面浮起,悬在额前半寸的位置旋转。每一瓣花纹都在高速振动,振动的频率和世界树根系的法则脉动完全同步。
    “幽冥业火。”
    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到了世界树前哨。
    世界树的根系在接收到统御权能的指令后,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全部变成了赤红色。赤红色的光从根系向上蔓延,经过树干,经过树冠,最后从暗金色的金属叶片上喷射出来。
    幽冥业火。
    火焰的顏色是赤金色的,和法相瞳孔的顏色一样。火焰从树冠上倾泻而下,沿著杨戩天眼標记的三个坐標点,分成三股,灌入了旧日支配者的隔绝层內部。
    隔绝层挡得住法则攻击,挡得住物理攻击。
    但挡不住从內部標记点引爆的业火。
    第一个旧日支配者的肉块在业火灌入核心的瞬间膨胀了一倍。表面那些大大小小的眼睛全部闭上了,眼皮下面透出赤金色的光。三秒后,肉块从內部炸裂。碎肉在空中飘散了不到一秒就被业火烧成了灰色的粉末。
    第二个水母形態的旧日支配者,透明的伞盖在业火的灼烧下变成了不透明的焦黑色。伞盖下面的丝线和光球同时断裂脱落,砸在冻土上烧出了几百个小坑。伞盖在五秒內缩成了一团焦炭,从空中坠落。
    第三个人形的旧日支配者在业火进入体內之后,那张横贯整脸的大嘴合上了。身体开始发光。赤金色的光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把三百米高的人形照成了一座发光的雕塑。
    杨戩的三尖两刃刀在这一刻砍了上去。
    第五刀。
    刀刃从人形旧日支配者的头顶劈下,一路切到了脚底。隔绝层被內部的业火烧穿了,刀刃这一次没有被弹开。
    人形旧日支配者从中间裂成两半,两半的切面上赤金色的火焰往外喷涌,持续了大约两秒后熄灭。
    两半的躯体倒向两侧,砸在冻土上,碎成了灰色的粉末。
    杨戩收刀。虎口还在流血,但脸上的表情鬆了一些。
    粉末落在冻土上。
    粉末没有被世界树的根系吸收。
    因为粉末在动。
    灰色的粉末在冻土表面聚拢。每一粒粉末都在变形,从颗粒状变成丝状,从丝状变成线虫状。
    几万条灰色的线虫从三堆粉末中钻了出来。
    线虫的长度只有手指粗细,但移动速度极快。它们在冻土表面爬行了不到三秒就找到了裂缝,钻了进去。
    钻入地下。
    钻向世界树的根系。
    杨戩的天眼追踪著那些线虫的移动轨跡。它们在地下分散开来,沿著根系和冻土之间的缝隙向更深处钻。
    “帝君。旧日支配者的残余体在往根系里钻。数量太多,我砍不完。”
    深渊內部,洛璃的手从板砖上收回来。额心的彼岸花落回了皮肤表面,停止了旋转。
    她的脸色白了一些。统御权能的远程调用消耗比她预估的大。
    法相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进来,带著法则的微弱振动。
    “够了。杨戩那边交给张灵玄处理。他的符文可以封锁根系缝隙。”
    洛璃点了下头。
    法相的手从她肩膀上收回去。赤金色的瞳孔转向了前方。
    球形空间坍塌之后,前方的黑暗中露出了一条新的通道。通道的入口处没有门,没有標记,只有一股从通道深处涌出来的气味。
    腥的。咸的。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酸。
    洛璃闻了一下。
    “海水味。”
    法相已经迈步走进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