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骨头留在法相右臂里的金色纹路还在脉动。
    洛凡站在南天门废殿的中央,赤金色的瞳孔扫过四面八方。龙椅碎了,石像碎了,灯笼碎了,地砖上只剩下六道轮迴盘消散后留下的浅浅印痕。
    “计都。”
    通讯频道里传来回应。“在。”
    “星舰主炮输出上限多少。”
    计都在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满载状態下,主炮单发可以抹平方圆五公里的地表。深渊环境里能量衰减率大约百分之四十,实际有效范围三公里。”
    “够了。”
    法相转过身,走向南天门的大门。靴底踩过碎裂的金砖,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赤金色的脚印。脚印在他走过之后持续发光,五秒后才暗下去。
    洛璃跟在后面。板砖悬在她肩膀旁边,暗金纹路的脉动和法相右臂上金色纹路的脉动完全同步。
    “爹,你要干什么。”
    “拆房子。”
    法相走出了南天门。外面是倒悬的城隍庙,城隍庙外面是偽造的749局地下层,地下层上面是那个复製了整个江城老城区的深渊废墟。
    几十平方公里的建筑群。每一栋楼,每一条街,每一块路牌,全是殷无涯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舞台布景。
    洛凡不打算留任何一块砖。
    法相的右手从袍袖中伸出来。金色纹路覆盖的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掌心里凝出了那柄赤金色的法则之剑。
    剑成形的瞬间,通讯频道切到了星舰主炮控制台。
    “阿娜尔。”
    “帝君。”阿娜尔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著推进器运转的底噪。
    “主炮瞄准我正上方,覆盖整个废墟区域。我给信號,你开火。”
    “明白。”
    法相把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指向头顶那片黑色的虚空。
    赤金色的光从剑身上涌出来,沿著剑刃向上延伸,穿过倒悬的城隍庙,穿过偽造的地下层,穿过电梯井,一路向上。
    光柱的直径从一开始的手臂粗细,在穿过每一层建筑的时候扩大一圈。穿过城隍庙时是一米。穿过地下层时是三米。穿过电梯井到达地面时,已经扩大到了十米。
    十米粗的赤金色光柱从地面冲向天空,在深渊的绝对黑暗中撕开了一条笔直的亮线。
    “开火。”
    星舰主炮在同一时刻发射。暗金色的能量束从舰首炮口射出,直径超过二十米,带著世界树法则纹路加持后的穿透力,垂直向下轰入废墟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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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光在废墟的中心点交匯。
    交匯的瞬间没有声音。
    声音是在零点三秒之后才传出来的。一声低沉的闷响,从交匯点向四面八方扩散,经过的每一栋建筑都在闷响中碎裂。
    红砖墙碎了。铁栏杆碎了。捲帘门碎了。路灯杆碎了。沥青路面碎了。阳台上一动不动的衣服碎了。写著兰州拉麵和沙县小吃的招牌碎了。
    整个深渊江城在三秒內从外围向中心塌缩。
    几十平方公里的建筑群被两道交叉的能量柱碾成了粉末。粉末在深渊的无风环境中悬浮了大约两秒,然后被赤金色的法则余波吞噬,连灰都没有留下。
    那两块播放洛凡前世记忆的led屏幕也碎了。
    画面定格的最后一帧里,那个躺在地上伸著手的年轻男人,在屏幕碎裂的瞬间变成了几百块玻璃碎片,散落在坍塌的废墟里,被法则的余波烧成了透明的气体。
    洛璃站在法相身边,看著头顶那片正在崩塌的空间。
    她没有说话。
    法相收剑。赤金色的光柱消散了。星舰主炮也停了。
    废墟清除之后,原本被建筑群遮挡的空间结构暴露了出来。
    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大约六十公里。球形空间的內壁是暗紫色的深渊物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酆都城的法则体系高度相似,但每一条线都是反的。
    顾暖暖的终端在扫描內壁上的纹路。
    “反向法则矩阵。殷无涯用整个球形空间当容器,把酆都法则的镜像版本刻在了內壁上。那些建筑群只是表层的偽装,真正的核心是这个球体本身。”
    “核心功能。”洛凡的声音从法相嘴里传出来。
    “信息採集。”顾暖暖的手在终端上滑了两下。“內壁上的每一条纹路都是一个感知节点。这些节点通过反向法则,可以实时监控三界中所有与酆都法则產生过接触的存在。包括阴山卫,包括英灵,包括赵无常,包括酆都城里的每一个编制人员。”
    她抬头看了法相一眼。
    “帝君,殷无涯一直在看著我们。从我们进入深渊的第一秒开始,我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他都知道。”
    法相的赤金色瞳孔扫过球形空间的內壁。
    右手抬起来。
    金色纹路覆盖的掌心里,法则之剑再次凝出。这一次剑身上的光比之前亮了三倍。吸收了前世臂骨之后,法相右臂的法则输出已经不是之前的量级了。
    一剑。
    横斩。
    赤金色的剑痕从法相站立的位置向外扩散,扫过球形空间的每一寸內壁。剑痕经过的地方,暗紫色的纹路被连根切断,深渊物质的壁面从切口处向两侧崩裂。
    整个球形空间在剑痕扫过之后开始坍塌。
    坍塌的过程中,內壁最深处有一个东西被震了出来。
    一个人影。
    人影被嵌在內壁的暗紫色物质里,四肢展开,姿態和標本一样。身上穿著黑袍,脸上没有五官,光滑的皮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
    殷无涯的第二具化身。
    法相走过去。
    化身的身体在球形空间坍塌的衝击下已经布满了裂纹。暗紫色的液体从裂纹里往外渗。四肢还嵌在壁面里,动不了。
    法相把剑刺了进去。
    剑尖从化身的胸口穿入,从后背穿出,连带著后面的壁面一起被钉穿。
    化身的身体在剑刃的法则频率下开始碎裂。从胸口的伤口向四肢蔓延,暗紫色的物质一块一块地脱落。
    碎裂到只剩下头颅的时候,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裂缝的位置是嘴。
    裂缝张开了。
    殷无涯的振动声从裂缝里传出来。频率很低,带著一种洛璃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
    笑意。
    “你拿回了骨头,却丟了后方。”
    头颅碎了。振动声消散了。
    法相收剑。赤金色的瞳孔看著那堆暗紫色的粉末,没有说话。
    洛璃的手按在了板砖上。
    “爹,他说的后方是什么意思。”
    通讯频道在这一刻响了。
    杨戩的声音从世界树前哨传进来。声音里的急迫已经压不住了。
    “帝君。世界树防线遭遇攻击。来袭目標三个。体型巨大,形態未知,物理攻击和法则攻击均无效。我的三尖两刃刀砍上去,刀刃被弹开了。”
    他停了一下。
    “它们不是深渊的东西。是旧日支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