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影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速度不快。
    但它的体积在以一种极不合理的比例膨胀。
    三颗残月被遮住了两颗。
    天幕的暗红色变成了死黑色。
    空气里瀰漫的腐烂金属味猛地浓了十倍,刺得人眼角发酸。
    “退!”沈渊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揽住慕容嫣的腰,脚下龙气爆发,整个人朝左侧横移了五十米。
    赵红衣和秦雪跟得很紧,一个提枪纵跃,一个踩著冰桥滑行。
    黑影终於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头六足巨兽。
    体长保守估计超过四百米。
    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甲壳,甲壳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石化荆棘。
    它的头部是一整块扁平的骨板,没有眼睛,没有鼻孔,只有一张从左耳裂到右耳的横向巨嘴,嘴里垂著数不清的白色触鬚,每一根触鬚末端都掛著一颗拳头大小的萤光囊。
    “星芭拉。”
    “正在检索……干扰太强,资料库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十七。最接近的条目是——域外凶兽·荒祖蜈蚣。评级:九境巔峰至半步十境。特徵吻合度极低。建议保持五百米安全距离。”
    五百米。
    沈渊往后看了一眼。
    他们目前的位置距离那东西不到三百米。
    “跑?”赵红衣压低声音。
    “跑不掉。”慕容嫣的银瞳已经缩成了针尖,“它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我们。从我们落地的那一刻起,它就在靠近。”
    六足巨兽停下了。
    所有的萤光触鬚同时朝沈渊的方向转了过来。
    那些惨白色的萤光囊在黑暗中亮起来,像几百只幽灵的眼珠。
    然后它嘶叫了。
    整片戈壁跟著共振,脚下的红色土壤龟裂成蛛网状。
    赵红衣的耳膜嗡了一下,鼻孔里渗出血丝。
    秦雪的冰凰法则在那股震动下出现了零点几秒的紊乱,周身的极寒护体层破了一个角。
    沈渊的龙族主脉自动运转,三十六条暗金色的能量通道在体內疯狂泵送龙气,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声震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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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玩意儿不是冲我们来的。”沈渊在极短的时间內做出判断。
    “什么?”赵红衣擦掉鼻血。
    “它冲影卫来的。那五个人撤退的方向正好对著它。”
    沈渊眯起眼,“贺邙的人把这东西引过来了——当然,不一定是故意的。但结果一样。”
    巨兽没有给他们更多分析的时间。
    六条粗壮的节肢同时发力,整个身躯猛地向前衝刺。
    四百米的体长在红色戈壁上犁出六道深沟,捲起漫天沙尘。
    目標不是沈渊。
    它追著那五名影卫撤退的方向冲了过去。
    但它的身体太大了。
    巨尾横扫的范围直接覆盖了沈渊所在的区域。
    一根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尾巴裹著铺天盖地的沙石,朝四人头顶拍下来。
    “散!”
    赵红衣朝右翻滚。
    秦雪往左急退。
    慕容嫣被沈渊夹在腋下,直接从原地弹射升空。
    巨尾砸在地面上。
    因为声音来不及传播。
    整片地面直接塌了下去,形成一个直径六十多米的碗状凹坑。
    衝击波无声地扩散,红色的沙土被掀到了几十米高。
    沈渊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他的虚空蚕丝黑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太阳真火在右拳上自动燃起——这是身体的本能防御反应,不受意识控制。
    巨兽没有停留。
    它的目標很明確,追著影卫的气息一路碾压过去,留下一条宽达五十米的深壕。
    沈渊落地。
    “跟上去。”
    赵红衣愣了一下:“你疯了?追那东西?”
    “不追它。追影卫。”沈渊拍了拍黑袍上的沙土,
    “这东西替我们挡路了。影卫跑不掉。等它把影卫逼到绝路,我们去捡漏。”
    但她的脚步已经跟了上来。
    赵红衣骂了一声“疯子”,提枪跟上。
    四人沿著巨兽碾压出来的深壕一路狂奔。
    红色的戈壁被翻了个底朝天,裸露出下层灰黑色的矿石层。
    跑了大约两分钟,前方传来剧烈的打斗声。
    矮个子影卫在拼命。
    那条被炸出窟窿的护甲已经完全碎了,他赤裸著上身,手里的短刀疯狂劈砍。
    但巨兽的触鬚太多了,几十条白色触鬚从不同角度缠绕过来。
    另外四名影卫也在苦战,其中一个已经被触鬚捲住了腰,正在被往那张巨嘴里拖。
    “救吗?”赵红衣问。
    “看著。”沈渊蹲在壕沟边缘,双手搭在膝盖上,像看戏一样。
    被拖进巨嘴的那名影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白色触鬚末端的萤光囊贴上他的皮肤,瞬间將他全身的元气抽乾。
    那个八境中期的死士,在三秒钟內变成了一具乾瘪的人形皮囊。
    赵红衣的后脊发凉。
    “主人。”慕容嫣突然拉了拉沈渊的袖子,
    “那个最强的矮个子,他在丟东西。”
    沈渊眯眼看过去。
    矮个子在闪避触鬚的同时,右手不断从腰间摸出黑色的小球扔到身后。
    那些小球落地后没入沙土,完全看不出痕跡。
    “信號弹?”赵红衣猜测。
    “標记物。”沈渊站起身,“贺邙不在这儿。他在更远的地方。这些標记是给贺邙指路用的——他要等巨兽消耗完这几个棋子再来收割。”
    “那我们——”
    “抢在贺邙之前,把这些標记全部拔掉。”
    沈渊一脚踢开壕沟边缘的碎石,“然后让那头大虫子去找贺邙的麻烦。”
    赵红衣盯著沈渊看了两秒。
    “你真阴。”
    “谢夸奖。”
    慕容嫣负责定位標记物。
    她的银瞳能感知到那些小球残留的微弱情绪印记——製造者的杀意。
    四人分头行动,沈渊和慕容嫣一组,赵红衣和秦雪一组,在巨兽追杀影卫的混乱中,把散落在方圆三百米內的十一个標记球全部挖了出来。
    沈渊把標记球塞进储物戒。
    “秦雪。”
    “什么?”
    “你的冰能凝多细?”
    秦雪抬起右手。
    食指指尖凝出一根冰针。
    直径不到零点一毫米。
    “把这些標记球冻进冰壳里,然后弹出去。”
    沈渊指了指巨兽离开的方向——那恰好是贺邙最可能藏身的区域,“弹得越远越好。”
    秦雪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十一个標记球排成一排,指尖滑过。
    极寒法则在每个球体表面凝结出一层薄冰,隨后她双手合十,冰凰法则全开。
    十一颗被冰封的標记球以极高的初速度射向远方天际,划出十一道淡蓝色的弧线。
    “有意思。”赵红衣靠在枪桿上,看著那些蓝色弧线消失在地平线另一端,
    “贺邙那边马上会收到十一个信號。然后那头大虫子会循著气味追过去。”
    “对。”沈渊把手插回兜里,“我们走另一边。往山那边绕。”
    巨兽追著影卫跑远了。
    惨叫声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声吞没。
    域外战场的第一夜来临。
    暗红色的天穹上三颗残月高悬。
    气温骤降,赵红衣搓了搓胳膊,运动背心根本不御寒。
    秦雪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本身就是个冰柜。
    沈渊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背面找到了一个天然凹洞,深度约四米,宽度刚好够四个人挤进去。
    “今晚轮班。两人一组,三小时换一次。”
    沈渊从储物戒里掏出两块压缩口粮扔给赵红衣和秦雪,“先吃东西。”
    压缩口粮硬得能砸核桃。
    赵红衣啃了两口,嚼得腮帮子疼。
    “你那个ai能不能做个热的?”赵红衣含糊不清地抱怨。
    “它是数据分析工具,不是微波炉。”
    “废物。”
    “她骂你呢。”沈渊对识海里的星芭拉说。
    星芭拉的投影在沈渊视网膜上化成一个愤怒的小圆球,转了两圈,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