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城镇中心的广场上聚集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他们將篝火围成一圈,烧死了七个穿著盔甲的士兵。
    旺盛的火光勾勒出跳跃的身影,木柴爆燃的噼啪声让夜晚不再寧静。
    铁匠约翰站在最中央的尸体前,眼窝深陷,里面却烧著一种异样的光。他高举著双臂,手里紧攥著女儿病死时握著的旧布偶。
    “他们承诺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蛊惑力,在死寂的广场上异常清晰,“跨过这道门,不是结束!
    是剥离这具腐烂的皮囊,是真正的醒过来!
    在那里,没有飢饿、没有病痛、没有失去……而我们失去的,都会在那里等著我们!
    你们难道不想见想见的人吗?还是你们甘愿在这不公平的尘世间继续忍受痛苦?”
    人群之中传来一阵骚动,老裁缝玛丽佝僂的身影最先向前挪了一步,她风湿痛得夜夜呻吟,此刻眼中却只有渴望的迷离。
    “我的小汤姆……我能再抱抱他吗?”
    她呢喃著,向著约翰伸出枯枝般的手。
    “能!”
    约翰近乎咆哮地回应,然后从怀里探出一柄发黑的短刀,激动地说道:“就在昨夜,我看到了露西在另一个世界向我招手。
    她的声音我依旧无比熟悉,她並没有真正地离去,只是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这只要完成这场祭祀,那我们就可以拋弃这孱弱的躯壳,去和心爱的人团聚了。”
    “是的,我也听到艾米丽的呼唤了。”
    “呜呜呜……简……”
    “反正在这里也是挨饿受冻,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神恩之主根本就不管我们!”
    “对啊,拥抱深渊!”
    约翰的自述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他们拿起了同样发黑的短刀,抬头看向约翰,乾瘪的嘴至向上弯著,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我们一起!”
    得到了眾人的鼓舞,约翰的眼神也充满了兴奋的光,將短刀放到了自己的喉咙前。
    其他人的动作跟他整齐划一,也纷纷抬起了手,用刀割烂了自己的喉咙。
    猩红的血液从伤口处喷出,很快就抽走了平民的力气。
    约翰第一个倒了下来,接著是旁边的车夫、洗衣妇、学徒……
    像是被同一把镰刀无声地割倒的麦秆,寂静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只有轻微的抽搐。甜腻的香气被逐渐浓烈的、温热的血腥味覆盖,
    很快,广场就陷入了死寂,连风都停了。
    不远处,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大酒楼里,拉姆斯倚著朱红的柱子,手里拿著一串香喷喷的烤肉,若无其事地看著眼前的表演。
    死亡的阴影积蓄成雾,给这份世界增添了几分阴霾。
    这並不是在做比喻,而是实实在在地在影响著世界的稳定。
    两界的碰撞需要死亡。
    在规则崩坏之后,通道的壁障才会隨之变薄。
    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都比武之上,各个城市的守备都无比空虚,也正是深渊教派行动的时候。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回头看向酒楼之中,那里头的大笼子里关押著大片的人。
    不同於刚才死亡的那些中老年人,笼子里的人以小孩为主。
    他们心智不成熟,胆量也不够强大。
    面对著拉姆斯营造出来的诡异氛围,也已经都被嚇破了胆,哪怕是笼子的锁都没上,也一样不敢出来。
    “走啊,没跟你们开玩笑。
    去告诉这个世界,深渊永不遗忘,神恩教会以前怎么对待我们,未来就会怎么对待你们。
    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真相,”
    拉姆斯毫无怜悯地看著这群可怜的人,像是看待一群待宰的畜生。
    他为这一天等待了多年,终於可以大展手脚了。
    深渊,该加速了。
    ……
    在竞技场的医疗室里睡了两个小时,兰斯洛特的精神好了不少。
    他返回了自己的庄园,那里已经等候了好几位的客人。
    客人们来自王都的各大家族,在朝廷里都身居高位。
    虽然他们不一定看好兰斯洛特能够夺冠,但要是能够招揽这么一位实力强劲的四强选手,对他们的实力都將会是无与伦比的提升。
    他们都带著诚意,送来了各种药物和补品。
    兰斯洛特也不是迂腐的人,將这些东西照单全收。
    客人们也知道兰斯洛特的情况,並没有过多地叨扰,混了个脸熟就离开了。
    “元老会波尔卡,奥利马公爵,凯將军……
    要是我的目標只是朝廷的权力,怕是已经起飞了吧?”
    看著清单里留下的名单,兰斯洛特苦笑一声,倦怠地伸了个懒腰。
    世事无常啊。
    要是他穿越到一个和平的年代,生活早就幸福美满了吧。
    正思索的时候,穆勒匆忙的跑了上来,说道:“兰斯洛特大人,奥弗大人那边寄来了一封加急信件。”
    魔法的时代还没有普及手机,但是天选能力神通广大,在招募了许多运输类型的能力者之后,消息的运送不会滯后太多。
    兰斯洛特拆开信件,將上面的內容快速地扫了一遍,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上面的事情,说的正是拉姆斯在边境大开杀戒的事情。
    他们拿不定主意,希望他给一些建议。
    兰斯洛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情也有些苦恼。
    对於拉姆斯的行动,他其实早有预料。
    连接深渊两界需要大量的死亡,如果是不入流的造反行动,隨便杀掉几万十几万估计也就尘埃落定了。
    这显然是不够的。
    凯撒需要上百万的死亡。
    不仅如此,还要让这个世界充满混乱与绝望。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场人类內部的战爭势在必行。
    一般的贵族可没有反抗的胆子,所以兰斯洛特成为了他的一枚棋子。
    但以兰斯洛特的影响力,想要羡慕十几万人或许还行,想招募上百万可就太难了。
    况且他们也不是真正的敌对,凯撒对自己人的態度也还是非常维护的,不可能让兰斯洛特带起来的人全部送死。
    这种时候,各怀鬼胎的深渊教派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有的是办法支楞起大量的军队,但是代价嘛……
    想到这兰斯洛特拿起了纸笔,快速地做了回復,然后递给了穆勒:“寄回去吧。”
    他的回覆很简单,那就是不用管。
    他已经和奥古斯汀通过气了,现在他们是“自己人”,不会对塞纳城及周边的地盘出手。
    这也是为什么,塞纳城的人口在稳步上升的原因。
    至於那些枉死的人,他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他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就算救得了一时,也救不了一世。
    凯撒不会放弃进攻深渊的计划,也总有人得死。
    要是一直捣乱,他连自己的人都会保不住。
    “好的。”
    穆勒不会质疑兰斯洛特的决定,快步地跑了下去。
    兰斯洛特吩咐厨房去煎药,然后朝著臥室的方向走。
    在路上,他碰到了结束同调的查理曼。
    “查理曼爵士,你没事吧?”兰斯洛特关心道。
    “我很好,深渊的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这几日的旅程,是我这最近的十年里最充实的一次。”查理曼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喜欢就好,不过我倒是建议下次比武的时候,你还是先暂停一下的好。”兰斯洛特说道。
    他本来想让安杰丽卡帮忙照看的,但安杰丽卡想看他比赛,他也不好劝。
    再怎么说,查理曼也是她的导师啊。
    “你说精神同调的事情啊?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安杰丽卡已经给我解析了魔网的规律,除非遇到了神明,否则进出完全没问题。
    而要是遇到了神明,怕是她在也没有用。”查理曼笑著说道。
    “居然这么快么……”兰斯洛特惊嘆道。
    在他看来,安杰丽卡用了十天的时间凯尔萨斯学会解构魔网,就已经够变態了。
    结果现在她的师傅都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已经完全掌握了。
    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不过想起强大的布德奇冥,兰斯洛特的心中也一阵堵。
    那傢伙的神识就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要是真的对他们下手,他们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种不安全感,也让他感到很是不妙。
    但想到这里,兰斯洛特突然感觉有些异样,忍不住问查理曼:“查理曼爵士,我想问问,你的实力在这个世界上能不能排进顶尖的级別?”
    “哈哈哈,这你可就太高看我了。
    我只是一名学者,能力是分析事物的特性,搞搞研究还可以,但说到战斗可就没什么优势了。”查理曼大笑道。
    “可是你的著作涉及的知识面太广了,什么龙潭虎穴你都闯过。
    要是没有些自保能力,怕是也走不出来吧?”兰斯洛特越想越不对劲。
    “啊,在生存方面,我倒是还有一点心得的。”查理曼说道。
    “那就是了……”
    兰斯洛特的心臟突然颤动起来。
    这可是查理曼!
    这世界上最传奇的冒险家!
    连他都没自信在布德奇冥的手底下逃脱,凯尔萨斯是怎么做到的?
    一时间,兰斯洛特不由得怀疑起凯尔萨斯的身份来。
    他相信冥河之矛的成员都是这世界的顶尖,稳坐传说的宝座。
    但这世界上也不止有他们才是顶尖。
    所以,回想起凯尔萨斯出现时的种种表现。
    那种玩世不恭的性格;神出鬼没的行踪;繁杂多样的能力;还有那刚好在他们前往旧神遗蹟时,凯撒刚好深渊出现的“巧合”……
    “操!”
    兰斯洛特想起来了。
    在艾丽尔精神同调陷入瓶颈的时候,凯尔萨斯专门问了她精神同调梦到的地点的特徵,然后凯撒就出现在里面了!
    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冥河之矛!
    只有凯撒才有那么大的能量,实现传送、开门、追踪,然后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找到艾丽尔!
    “你怎么了?”
    看著神色怪异的兰斯洛特,查理曼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兰斯洛特笑了笑,但心中已经惊起了惊涛骇浪。
    真是大意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凯撒了,没想到那傢伙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积极,竟然会亲自去观察他培养的对象。
    强大、谨慎、不拘小节、御下有方,如此多的品质聚集在一个帝王的身上,也难怪没有人胆敢反抗。
    要不是拥有深渊这个特殊的存在,这世上恐怕没人能够贏得过他。
    没有人!
    “呼……”
    理清了思绪之后,兰斯洛特忽然感到有些疲惫,恍惚地回到了寢室。
    离开兰斯洛特宅邸的查理曼,並没有想像中的疲惫。
    就如兰斯洛特所想,他的精神力十分强大,这几日在深渊的调查,反而让他感到十分兴奋。
    因此他一路马不停蹄,赶到了自己的老友的宅邸里。
    “哟,这不是查理曼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和往常一样,奥古斯汀今夜依旧像个退休的老大爷一般,悠哉悠哉地在躺椅上,喝著小茶,赏著月。
    而由於天气转冷,他身后的植物园里也加装了一些暖炉,控制著室內均衡的温度。
    透过玻璃看向里面奇形怪状的植物,查理曼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评价道:“温室里培育的植物,放在外面可活不长。”
    奥古斯汀呵呵一笑,说道:“让他们过得舒服一点,他们才会更亲近你。”
    查理曼走了过去,坐在了对面的石椅之上,问道:“听说你们深渊教派,已经开始行动了?”
    “动了动了,不要再催了。”
    奥古斯汀懒洋洋,像是在平凡的嘮家常。
    “那看来时机刚刚好。”
    查理曼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来找你要东西的,我最近下了深渊一趟,那里的东西可比你这里要丰富得多了。”
    “哦?有什么发现?”
    一听到深渊的东西,奥古斯汀立刻来了性质,腰杆都坐直了起来。
    虽然他在这里培养了许多怪异的植物,但这里毕竟是欧若拉大陆,它对深渊的生物形成排斥,同样也包括了植物。
    也就是说,他这些研究成果都只是仿製品而已。
    而身为深渊教派的代教宗,他实际上並没有进入过深渊。
    “很多,也很精彩,我都记录下来了。”
    查理曼坐在了他的身边,满脸愉悦地说道:“你一直在致力於在大陆上寻找能让深渊植物生存的方法,我当初还觉得太浪费时间了。
    现在看来,我好像理解你的感受了。”
    “怎么?你要和我开一个相关的课题,研究如何在深渊里培育人界植物?”
    奥古斯汀笑了起来,一副得胜了的模样。
    “是啊,这种开创性的研究,我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所以,我这次来也是找你协助我的,我需要你的研究成果。”查理曼直截了当地说道。
    在异世界培育本世界的植物,是为了构建一个能够生成元素的区域,以给远征军进行补给。
    按理来说,这是对深渊不利的,奥古斯汀没理由答应。
    然而奥古斯汀却笑了出来,给查理曼倒了一杯热茶。
    “深渊特產?”
    查理曼拿起杯子,端详著里头鲜红的顏色,隨后笑了起来。
    “想多了,西卑尔红茶。”
    奥古斯汀笑了笑,向查理曼举起了酒杯。
    两人的杯子在半空中相碰,在炉火温暖的浸润中达成了共识:
    “为了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