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沼泽里的腥气浓得能凝成实质,黑褐色的泥浆在月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毒蛇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了一地。
    艾丽尔的气消了不少,躺在沼泽之上休息。
    原本按照她的气性,这沼泽又脏又臭,是不会愿意的靠近一点的。
    但换了这一副身躯之后,泥土贴不进她的身体里,反倒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血色的月亮照耀而下,像是柔光一般婆娑在鳞片之上,散发著一股阴冷但是相当舒適的力量,让她感到很舒服。
    “对了,我是为什么来这里来著的?”
    她看著天上的月亮,眼神忽然有些迷茫。
    她好像是来吞噬侵蚀的力量来著的,但似乎……好像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困难?
    艾丽尔看著天,快速地爬行著,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好轻鬆,每次呼吸她都能够获得力量,每一次爬行都感觉浑身舒畅。
    那种可以破坏一切的感觉,可以隨心所欲的感觉,不会再有人认识自己,也不会再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她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沉醉其中。
    要是可以一直以这种姿態活著,也是极好的……
    抱著这样的心態,艾丽尔开始適应自己的新身份,在沼泽里面穿梭、捕食、休憩,不眠不休。
    直到第二天,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醒醒,醒醒。”
    “兰斯洛特?”
    艾丽尔脸色大变,尾巴包裹著头颅,想要將声音从脑海之中隔绝出去。
    她不想醒来,因为醒来之后,她就又將变成那个孱弱的人类了。
    然而漆黑的天空却渐渐虚幻,如同有一只大手死死地钳制住了她,猛地向上抽出去。
    一时间,强烈的失重感袭上心头,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紧接著,胸口的疼痛猛然袭来,让她满头大汗地睁开了眼睛。
    她又回到了那个简陋的帐篷里,变成了那个弱小、残疾的她。
    “你看到了什么?”
    兰斯洛特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梦到我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蛇,后背的鳞片非常锋利,粗壮的尾巴力大无比。我不需要去刻苦地练习,光是呼吸就能够变得强大起来,那种感觉……”
    艾丽尔说著说著,笑了出来,瞳孔倒竖地看著他:“呵,可真棒啊。”
    “你梦见你变成了一条蛇,对吧?”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他什么都知道一样,让艾丽尔的心情一阵不爽。
    他怎么可能理解,自己这一无所有,然后又突然获得力量那种宛若重生一般的感觉?
    他凭什么露出这样的笑容。
    想到这里,性情大变的艾丽尔皱起眉头,问道:“是的,又怎么了呢?”
    “你看。”
    兰斯洛特没有废话,拿出一面镜子放在她的面前。
    艾丽尔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脸颊上多出了几块深青色的鳞片,眼睛也变成了蛇一样的竖瞳。
    “把嘴巴张开,舌头吐出来。”兰斯洛特继续说道。
    艾丽尔面色呆滯,把舌头吐了出来。
    於是她惊讶地看到,自己的舌头比平时长了几乎三寸,而且向左右两侧分叉,就跟一条真正的蛇一样。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会觉得原来如此了吗?”
    兰斯洛特看得懂她的表情,也知道现在的她渴望逃避,非常容易沉沦於幻觉之中。
    於是,他继续给她泼冷水,说道:“现在距离你吸收侵蚀结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而在这个过程中,我能明显地感受到你的情绪由抗拒到愤怒、紧接著变得欣喜。
    而你身上的变化就是从你的心情变得好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变化的。
    所以我想,你梦里的那条大蛇,一定强大到让你感到非常满意。”
    “……”
    艾丽尔面色微变,被说得不敢说话。
    传闻都说,这兰斯洛特聪明绝顶,是个玩弄心计的高手。
    现在看来,这话可不是吹出来的。
    她都还什么都没说呢,做的梦就全被猜出来了。
    “先休息一下吧,我帮你治疗。”
    兰斯洛特坐在她的旁边,面无表情地给她开了一个口子,开始抽离她体內的污染,同时说道:“我知道你还在回味梦里的情况,但比起这个,你得先想想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些人。
    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更別说是臭名昭著的深渊。
    你要是相信了侵蚀的诱惑,那你的下场只会和他一样,在梦醒之后承受更大的落差,然后在一身的病痛和歧视之中绝望地死去。”
    艾丽尔心有牴触,但想起以前看到过的情况,那些被侵蚀的人,的確没有一个好下场。
    一时间,她又感到无比的惆悵。
    为什么就不能是真的呢?
    要是能够灵魂互换,就算是变成怪物她也愿意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
    兰斯洛特忽然笑了出来。
    艾丽尔心情正烦,看到他的笑容,就更加火大了:“你笑什么?”
    “你恨错了人,女人。是深渊把那些人类侵蚀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然后还试图用幻觉侵蚀你的意志,想要骗你变成那些伤害你的玩意的同类。
    但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了吗?”兰斯洛特神秘一笑。
    “干什么?”
    艾丽尔眯起了眼。
    兰斯洛特低下头来,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咬牙道:“我们要把它的饵吃掉,然后把鉤子扔回去!”
    “啊?”
    艾丽尔心头一跳,被他的眼神给震慑了一下。
    “你不是渴望力量吗?为什么不能拿走呢?”
    兰斯洛特扶著她的脖子,用眼神死死地抓住了她:“能够带著理智夺走侵蚀的力量,为什么要理智尽失,沦为他们的奴隶呢?你难道不恨吗?
    它们这么欺辱你,你难道就这么忍气吞声,觉得是你自己活该吗?
    现在报復回来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这副犹豫不决的眼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质问,问得艾丽尔的眼神有些发怔。
    她看著兰斯洛特的眼睛,被他的目光所灼伤,耻辱地別过了头去。
    兰斯洛特对她十分失望,也正是这种感觉,点击,开启《凯撒的游戏》的奇妙旅程。让她拾回了被她以为已经没有了的自尊心。
    她怎么可能不恨?
    她只是觉得无力、迷茫,觉得自己已经烂透了,不配被人拯救,所以哪怕被劝了好机会,都还是感到颓丧。
    但兰斯洛特却用眼神告诉她,他还对她抱有期望,她还有值得人期待的地方。
    这种被在乎的感觉,对於一个陷入绝望的人来说,是尤为珍贵的。
    所以,她羞愧了。
    羞愧得哭了出来。
    她又错过了一次机会,险些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看著她若有所悟的表情,兰斯洛特也不再逼迫,把她放回了床上。
    经歷过挫折的人,是需要更多的努力才能从沮丧之中走出来的,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或者说,对於兰斯洛特来说,像这种陷入绝望的人,在这种情况反倒才是最合適的合作对象。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看到一点希望,那就算是拼著死,也要去证明自己。
    刚失去格蕾丝的哈里森也是这样的,但现在安定了下来,心中再次有了牵掛,意志力反倒会不如这些人。
    而介於两人之间的关係,兰斯洛特也做不到这么狠。
    现在,就看这些人的了。
    “好了,你先休息吧。
    我让人给你做点东西吃,等你睡醒之后,我们再进行第二阶段。”
    消除了体內的侵蚀后,艾丽尔脸上的鳞片顏色稍微淡了下来,不会再继续恶化。
    但想要消除这种异变,兰斯洛特暂时做不到。
    因为这已经不是血统的问题了,而是细胞层面的变异,超过了他提纯的能力范围。
    不过对於艾丽尔来说,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没什么可以失去的,只剩下烂命一条。
    赌输了不过就是一死,而要是赌贏了,那她就能从深渊的手里,把失去的那口气给挣回来。
    兰斯洛特走出帐篷,隔壁还有一个帐篷。
    那是给贾尔斯和沃克的。
    其中贾尔斯也受伤颇重,此时还处於昏迷之中。
    沃克的情况比较好一些,身上出现过好几次变异,但又恢復了过来,不需要兰斯洛特插手。
    他们两个交给了格蕾丝和哈里森照看。
    经过一天的交流,他们的关係变好了很多。
    等到哪一天他有能力让他们相认,双方都会好接受一些。
    至於那凯尔萨斯?
    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傢伙神神秘秘的,有事的时候会回来,而他们一旦忙起来,这傢伙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怎么样了?”
    安杰丽卡从自己的临时实验室走出来,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还久著呢,估计这几天我们都要呆在这了。
    等到他们身体恢復了,我们边旅行边实验。”兰斯洛特摇头道。
    “我这边已经差不多了。”
    安杰丽卡得意地一笑,身体靠著帐篷的支撑,拋了拋手上的瓶子:“我从那些空壳人的脑虫里,提取到了一种对侵蚀能量的亲和原液。
    我用这东西对你的净化剂做了一些改良。
    只要把这种抗侵蚀药剂吸进去,就可以让大脑皮层分泌出一层保护原液,能够中和掉侵蚀的影响。”
    “你確定不会有副作用吗?你在谁身上试的?”兰斯洛特皱眉道。
    安杰丽卡的效率很高,让人嘆为观止。
    可研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越是动作迅速,就越是容易让人產生怀疑啊。
    “在閒下来的生还者身上咯,那个领头的。
    他的皮肤有因为侵蚀而腐烂的跡象,但经过我的观察,在用了我的药剂之后,他的恶化速度减缓了起码八成。
    当然,这还是第一批。
    我晚点还会进行改良,应该能够在触发之前做出来第二批。”
    安杰丽卡隨口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兰斯洛特张了张嘴,也是不得不服,耸肩道:“那你真可以去炼金协会让那边的会长下来了,你上去做。”
    他做的净化药剂,是根据炼金协会留下的材料製作的。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也不可能没有人对这种未知的地方產生兴趣。
    然而现实就是,抱著扬名立万的目的进来的炼金师们,一个个就像是凯撒挑选的炮灰一样,前赴后继地死在了这。
    唯一能够全身而退的,便是那位编写《欧若拉大陆生物百科》的作者——查理曼·达尔文。
    兰斯洛特的药剂,就是他在冒险之后调配出来的,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回去后还生了一场大病。
    安杰丽卡一天的时间就对这个药剂进行了改良,这天赋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切,谁稀罕啊。”
    安杰丽卡撇了撇嘴,对那所谓的炼金协会並不感冒。
    那群老傢伙已经被官场腐蚀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股铜臭味。
    当然,她也有铜臭味。
    不过那是光明正大赚来的,那种很香的铜臭。
    跟那些骯脏的傢伙完全不一样。
    “拿去吧,顶不住可以先给她们用。”
    安杰丽卡把药剂扔了过去,对著艾丽尔的帐篷努了努嘴。
    “谢了。”
    兰斯洛特也不客气,把药剂放到了口袋里。
    有些东西光是靠意志力是不行的,安杰丽卡的阻断剂,能够防止力量一次性吸收得太多,也更方便艾丽尔去適应。
    “唉,我得去睡了,累死了。”
    安杰丽卡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了帐篷里。
    看著她那副心满意足的快乐背影,兰斯洛特握著手上的药剂,心中也充满了紧迫感。
    这世界上的天才太多了,想要壮大势力,让那些天才为自己服务,那就必须得让他们对自己信服。
    靠武力不是他的优势。
    而靠那所谓的操凯撒的游戏的那点小聪明,那也只是小打小闹罢了,没有格局,也不能服眾。
    而要是能做出一个轰动全世界的成果,他这个名字的含金量,才会真正地深入人心。
    这也是他冒著生命危险,也要前来旧神遗蹟的最大原因!
    他要征服这片让世人恐惧的禁忌之地!
    然后用这史上最伟大的研究成果,来堵住那些官员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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