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方诚面色一凝,取出一只贴满赤红符籙的白色玉匣——正是得自元姓大头人之物!
    角蚩族紧追不捨,此物关係必大。欲与万古族交涉,需先知匣中虚实。
    静室之內,禁制光华流转如茧。方诚凝视悬浮空中的玉匣,其上赤符寻常,唯惧与匣內禁制呼应,致匣毁物销。然他早有计较,袖袍一拂,无极棍所化黑色小山垂落凝厚灰濛光柱,罩定玉匣。
    同时他屈指连弹,五色寒焰卷向玉匣!
    寒焰流转间,赤符剥离之势被刻意放缓,纤毫毕现。方诚明清灵目湛湛紧锁匣身,察其细微。待最后一张符籙飘落,他目光一厉,寒焰所化大手猛力一揭!
    “嗡——”
    匣开剎那,强横波动冲霄而起,一枚金银令牌激射而出,却被五色大手凌空攥住!几乎同时,玉匣残骸爆发出刺目红芒,诡异光阵浮现,能量狂躁欲裂!
    “镇!”方诚低喝,无极棍灰光骤缩,如铁锁横江,將那光阵死死禁錮。旋即张口喷出噬灵天火,银焰火鸟展翅掠入光晕,如长鯨吸水,顷刻將暴烈能量吞噬一空。
    危机暂解,方诚招手收回天火,那令牌落入掌心,显露出古朴真容:半尺长短,一面金辉流转,一面银星闪烁,遍布玄奥纹路,两面各铭一陌生古文,材质奇异,触之半炙半寒。
    “此物便是角蚩族紧追不捨之秘?”方诚沉吟,指尖抚过铭文。异变陡生!一枚古文骤然射出一缕纤细白丝,无声无息划过掌心。
    剧痛传来,方诚骇然缩手,却见掌心裂开数寸伤口,精血汩汩而流!以他八九玄功五转之躯,辅以黄帝土皇道淬炼,竟被轻易破防!急忙运功止血,伤口白光流转,瞬息癒合。
    抬首间,那令牌竟將沾染的精血尽数吸纳,隨即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一道金银光柱无视重重禁制,洞穿屋顶,直贯苍穹!
    “糟了!”方诚面色一沉,袖涌青霞卷向令牌,然其如扎根虚空,纹丝不动。心知动静已无法遮掩,他反而镇定下来,挥手撤去禁制,从容盘坐静候。
    数息之后屋门墙壁灵光连闪,数名云城黑甲卫士现身,目光惊疑锁定空中光柱与方诚。
    为首者感应到方诚深不可测的修为,语气稍缓:“阁下可知城中禁令?”
    “炼器失手,即刻便收。”方诚淡然道,凌空凝爪抓向令牌。然巨力如泥牛入海,令牌巍然不动。卫士面露疑色,方诚亦微感棘手。
    “无须徒劳耳。”忽闻淡声传来,空间波动,一白髮锦袍青年现身室中,目光灼灼盯住令牌,“广寒令既启,已锚定虚空,非碎百丈空间不可移。”
    卫士见状,慌忙躬身:“参见白鉞长老!”
    白鉞不理,兀自惊嘆:“不想此令竟有一枚流落在外,未入角蚩之手!”
    “白道友想独吞此令,怕是不合规矩。”另一侧墙影浮动,灰光笼罩的人影苍影无声浮现,“万古族未至,空令何用?”
    “若这位方道友愿入我水魅族,携令入广寒界,多带几人亦非难事。”白鉞转身,目泛琉璃异彩直射方诚,竟施魅惑神光!
    方诚只觉神识一盪,虚空镇神印立生感应,目中明清灵目蓝芒爆闪,瞬间破开幻术,心神清明冷然不语。
    白鉞一击无功,面露讶色。
    苍影嗤笑:“白道友琉璃幻目竟有失手时?广寒令前,何来先后顺序?”
    正当气氛微妙,叩门声起,苍老声音传来:“万古族千机子,请见此间主人。”
    “前辈请进。”方诚应道。
    灵光闪处,一黄袍胖老者步入,背负箩筐,笑容可掬,然气息渊深如海,方诚神念竟探不出深浅,必是合体巔峰存在!
    白鉞、苍影顿时神色一凛,执礼甚恭。
    “千机子道友。”二人异口同声。
    “原是方小友。”千机子目光扫过令牌,含笑看向方诚,“甲大师之事老夫已悉,本想近日相请,不意在此相见。”此言一出,白、苍二人皆露惊容。
    千机子转而道:“广寒令既出,需封禁此地布设启阵。方小友可否隨老夫往族中一敘?”虽语气温和,却自带不容置疑之势。
    方诚心念电转,知难推拒当即躬身道:“在下敢不从命?”
    “善!”千机子抚掌一笑,对白、苍二人道,“二位道友若无异议,老夫便带方小友先行一步了。”
    白鉞、苍影相视苦笑,只得拱手:“道友请便。”
    千机子一声令下,云城甲士雷厉风行,顷刻间將客栈方圆数里划为禁域,徵用客栈,设下重重岗哨。那枚引发异象的广寒令,则在严密看守下,依旧悬浮原处,金银光柱贯天接地。
    风老怪闻讯赶来,见得此景满面惊愕,方诚与之对视,唯余苦笑。
    白鉞与苍影见事已定局,相继告辞。
    千机子遂携方诚登上一辆金狮驭驾的华丽兽车,风驰电掣,直赴城角八云山方向。
    车內千机子闭目养神,方诚表面沉静,心下疾转:救甲天木之恩,通灵傀已偿;此刻自身价值,全繫於这枚意外激发的广寒令。
    欲借超级传送阵,或需藉此契机与万古族周旋。然福祸相依,尚需谨慎。
    兽车行至山峦深处,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壁垒森严的城堡巍然矗立。城高墙厚,竟有七重之多,內外落差极大,形如巨塔。
    墙头银傀林立,或兽或人,均煞气隱隱;四角矗立黄、蓝、红、绿四色巨柱,符文流转,灵压磅礴。
    此乃万古族重地——万古城。
    兽车落於中心碧玉大殿前,匾额上书“通灵殿”三字。
    殿门两侧各立一白袍卫士,气息凝厚,竟达炼虚巔峰!
    方诚明清灵目微闪,已窥破其通灵傀儡本质,暗嘆万古族傀儡之术果然名不虚传,以此等存在守门,堪称大手笔。
    “方小友,请。”千机子含笑引入大殿。
    殿內空旷,除数十金属巨柱与数排座椅外,別无长物,千机子逕自坐上主位。
    “已遣人知会另两位长老,云城重大事务,暂由我三人决断。”千机子语气平和,却自蕴威严,“小友非雷鸣大陆之人吧?”
    方诚心知此事难瞒,坦然道:“前辈明鑑,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晚辈確来自他陆,欲借贵族超级传送阵返归,故有此行。”
    “甲大师已略提此事,况且小友若系本陆之人,焉有不识广寒令之理?”千机子目现瞭然之色,“此令关乎重大,寻常典籍不载,然修为至炼虚者多少皆有耳闻。”
    “还请前辈解惑。”方诚顺势追问。
    恰在此时,一道白虹掠入殿中,现出一皂袍中年人,其人目光锐利,正是万古族另一位长老马长老。方诚忙起身见礼。
    马长老目光如电般扫过方诚,微露讶色:“上族七阶?法力浑厚倍於同儕,神念之强更是罕有。”竟一语道破方诚根底!
    方诚心头微凛,面上谦虚道:“不过功法特异,侥倖而已。”
    千机子笑道:“马长老的『观神』秘术独具慧眼,方小友曾独战数名同阶角蚩族,岂是寻常?”
    马长老頷首,转入正题:“方才听闻你等谈及广寒界,此界於我等,最大机缘並非其中天材地宝,而是其內灵气浓度,十倍於灵界!修士困於瓶颈者,入內修炼,突破机率陡增三成以上!”
    “十倍灵气?!”方诚纵然心志坚韧,亦不禁动容。
    千机子接道:“据先辈考证,广寒界恐是真仙界一处破碎附属空间。虽无真仙踪跡,然遗府残骸时有所见。只可惜內中亦遍布凶险古兽、仙家禁制,每次开启生还者不足半数。”
    语罢,目光炯炯望向方诚,“敢问小友手中令牌,得自何处?”
    方诚早备说辞,將绿光城突围、元姓修士託付玉匣之事和盘托出,只隱去镇压图姓老者细节。
    千机子似早有所料,嘆道:“原来是元长老负责之地的令牌……看来其余数枚,已落入角蚩族之手。此消彼长,此番广寒界之行敌势更盛。”
    马长老面色凝重:“本族现仅得十余枚令牌,每枚最多携十余人入內。角蚩族所得若多,其內人数恐远超我方。”言罢,目光转向方诚,语气斩钉截铁:“方道友,此番广寒界开启,你需与我族选定之人同行。”
    此非商议,而是通告。
    方诚心念电转:广寒界虽险,然十倍灵气乃天大机缘,对其衝击合体境诱惑极大。且藉此之行,或可与万古族谈判传送阵之事,然界內杀机四伏,角蚩族虎视眈眈,更须提防“盟友”算计。
    他面上不露声色,沉吟道:“承蒙前辈看重,然晚辈於广寒界知之甚少,且身负私务尚需斟酌。不知贵族欲如何安排?晚辈入界,需尽何义务,可得何权益?”语中留有余地,既表兴趣,亦索要价码。
    千机子与马长老对视一眼,由千机子笑道:“小友快人快语,详情待皇长老抵达再共议章程。凡入界者,皆需立下心魔誓言,共抗外敌,所获资源按功分配。至於小友所求传送阵……”他语锋微顿,意味深长,“若此行顺利,一切皆可商议。”
    “前辈既已言明,晚辈岂有推拒余地?”方诚面露苦笑道。
    “哈哈,方道友何须沮丧?广寒界纵有风险,对寻常修士亦是天赐机缘,求之不得。”千机子抚掌笑道。
    “机缘?晚辈修为未至瓶颈,入內获益恐有限。然近半陨落之险,实乃以命相搏。若有可能,晚辈绝不愿涉足。”方诚摇头,神色凝重道。
    千机子与马长老对视一眼,似有默契。
    千机子缓声道:“广寒令既被道友精血激发,唯道友可驱策之,此节关乎十三族兴衰,確难推却。然道友携令来投,本族原该重谢。今令已激发,道友获入界资格,两相抵过。若道友本意不愿涉险,此番確属额外牺牲。这样吧,道友可提一要求,我等酌情应允。”
    方诚心念电转,决然道:“晚辈所求,想必前辈已料及。广寒界事毕后,乞借跨大陆传送阵一用。”
    “借用传送阵?单次使用,应无不可。然传送所耗天价极品灵石,需道友自行承担。且此阵非本族独掌,需与石茧、晶族、多手三族共议。他族或另附条件,道友需有准备。”千机子淡然道,似早有所料。
    “灵石自当由晚辈筹措,他族条件只要非强人所难,晚辈亦可应允。”方诚暗喜。
    “方道友且慢!”马长老忽道,“跨大陆传送所耗极品灵石之巨,纵合体修士亦难承受。道友身家或丰,然凑齐恐非易事。何不另提条件,换些灵丹秘宝,留在本族效力?以道友之能,必受族內重用。”
    “多谢前辈美意,然晚辈归意已决。”方诚斩钉截铁。
    见状马长老不復多言,千机子转而问道:“道友可知广寒界开启之期?”
    “尚请赐教。”
    “短则数载,长则百年。”
    “百年?!”方诚愕然。
    “於吾辈修道之人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一瞬耳。”马长老不以为意。
    千机子接道:“道友原居客栈已封,短期內不便离城。不如迁入八云山,本族可赠一洞府,供道友静修待机。”
    方诚略一思量便应承下来,后续问答,於出身来歷皆含糊带过,千、马二人亦未深究。
    片刻后,第三位长老——一络腮鬍大汉匆匆而至,只打量方诚一眼,道声“好”,便言丹炉未熄,遁光再起。千、马二人相视苦笑,显已习惯。
    方诚收下万里符,告辞而出。殿內,千机子与马长老神色转肃。
    “此子会是角蚩族细作否?”千机子沉吟。
    “断无可能!以广寒令为饵,代价过巨。且其救甲大师、斩角蚩族之事属实,若为臥底,得不偿失。纵为客卿,亦难触核心机密。”马长老断然否定。
    “嗯,如此说来搜魂之术可免矣。此子战力卓绝,几不逊炼虚顶峰,若是善加笼络,於族有益。至於传送阵……待其凑齐灵石,恐已年月流转,届时或可挽留。若去意仍坚,亦不必强留,免伤和气。”千机子定调道。
    方诚乘兽车至八云山“云梦峰”洞府,此地灵气充沛,丹室、器房、药园一应俱全。他布下十数重禁制,旋即闭关炼製腾龙丹。此丹乃其衝击合体之倚仗,亦计划售出部分,换取极品灵石。
    为免怀璧其罪,须谨慎行事,分批出手。若仍不足,或需动用金雷竹,此物在灵界价值连城。
    期间,千机子告知传送阵之事已获四族首肯,条件如下:支付使用费;替石茧族入广寒界取一特產炼材。
    方诚自忖风险可控,答允了条件。协议既成,只待广寒界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