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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透过冰层,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冰心深处,隱约可见一个身著青袍、身形挺拔的男子身影,他双目紧闭,面容因冰层折射略显模糊,但轮廓依稀可辨,神情安详得如同沉睡,周身却毫无生机波动,仿佛已被冰封了万载岁月。
    “这……这舜江虽寒,却也从未结过如此奇寒厚冰!更遑论冰中封人!此事太过诡异,恐非吉兆啊!”周师爷捻著鬍鬚,面露难色,眼中满是警惕,
    “王鏢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速速设法將这邪门冰块推开,我们继续赶路,万万不可节外生枝。”
    “是,师爷。”王铁枪抱拳应道,便欲运起內力,震开冰块。
    “且慢。”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正是曹梦容。她上前几步,不顾那扑面而来的凛冽寒气,走近船边,仔细打量著那块玄冰与冰中男子。
    她修为虽低,但身为修士,灵觉远比常人敏锐。她隱隱感觉到,这冰块散发的寒气虽重,却並无阴邪秽浊之感,反而有种纯净的冰冷。
    而冰中那男子,看似毫无声息,但在她集中精神感应时,却仿佛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湮灭的生命悸动,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不息。
    一种莫名的惻隱之心,以及修行之人对未知事物本能的探究欲,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周伯伯,王叔,”曹梦容转过身,清丽的脸庞上带著恳切与坚持,“此冰出现得古怪,冰中之人……梦容隱约觉得,他似乎尚有一线生机未绝。我玄玉道祖师有训,『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我们既然遇上,或许便是冥冥中的定数。
    不如……我们將他和冰块一同小心捞起,暂且安置在船尾的空舱內,是生是死,且看天意。若他醒来是良善之人,我们便是积了功德;若真是……真是歹人,以王叔的本事,届时再处置也不迟。”
    她声音温和,条理清晰,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善意与决断,让人难以拒绝。
    周师爷看著曹梦容,深知这位二小姐外表柔婉,內心却极有主见,且天生一副慈悲心肠。
    他又看了看那诡异的玄冰,心中权衡再三,终究不忍拂逆小姐的善意,嘆了口气道:“也罢,就依二小姐。不过,需得万分小心。王鏢头,你亲自带两个稳妥的伙计,用绳索绞盘,小心將那冰块移入船尾杂货舱,严加看守,没有二小姐和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师爷。”王铁枪领命,虽觉此举冒险,但主家有令,只得谨慎行事。
    玄冰被小心翼翼地用粗麻绳捆绑,藉助绞盘之力,缓缓拖上船,安置在船尾一间堆放杂物的空舱內。冰块一入舱,舱內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曹梦容不顾周师爷和隨后闻讯赶来、面带忧色的母亲的劝阻,执意亲自前去查看。
    她让黄鶯取来厚厚的棉被,层层覆在冰块周围,试图减缓寒气外泄。
    隨后,她盘膝坐在冰前丈许处,运起微薄的玄玉道功法,双手掐诀,引导著一丝温和的水属性灵气,如同最细腻的触手,缓缓靠近玄冰,尝试去感知、去浸润那坚冰,助其缓慢融化。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不过片刻,她光洁的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此不眠不休,坚持了三日。
    曹梦容的诚意似乎感动了上天,抑或是那玄冰本就到了消融之时。第三日深夜,万籟俱寂,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曹梦容正在冰前闭目调息,忽然听到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
    她猛地睁开美眸,只见那玄冰光洁的表面,竟凭空出现了一道髮丝般的裂纹!紧接著,那裂纹如同活物般,飞速蔓延、分叉,顷刻间布满了大半冰面!惊人的寒气加速外泄,舱內如同冰窖。
    而冰心深处,那青袍男子的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曹梦容心中一惊,霍然起身,靠近几步。又过了约莫半炷香功夫,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玄冰终於彻底崩裂,化为无数晶莹的碎片,散落一地,迅速融化。
    那青袍男子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曹梦容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抢上一步,伸出双臂,接住了那倒下的身影。入手处一片冰寒彻骨,但触感却並非想像中的僵硬,反而带著一丝微弱的弹性与……难以言喻的沉重。
    “小姐!”守在舱外的黄鶯闻声提灯赶来,见状惊呼。
    “快,他还有气息,只是微弱至极!”曹梦容探了探男子的鼻息,虽然气若游丝,但確实存在。她与黄鶯合力,將这昏迷不醒的青袍男子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铺著厚厚褥子的板铺上,盖好棉被。
    曹梦容又毫不犹豫地取出自己平日都捨不得多用、仅有的几枚温脉丹中的一枚,小心化入温水,然后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用银匙撬开男子紧抿的牙关,將药汁一点点、耐心地餵他服下。
    她修为低微,无法直接以灵力疗伤,只能以这种最朴素、最耗费心神的方式,维繫著他那摇摇欲坠的一线生机。
    或许是丹药起了作用,或许是脱离了玄冰的封印,男子的气息渐渐趋於平稳,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般隨时会断绝。
    曹梦容鬆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虚脱。她让黄鶯去休息,自己却坚持留在舱中,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守著这个陌生的男子。
    船行江上,日夜交替。
    方诚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载沉载浮。
    他感觉自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神魂遭受重创,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经脉寸断,如同乾涸龟裂的河床,丹田气海更是近乎枯竭,那日强行施展虚空遁术以及硬抗数位元婴后期大修士联手一击的恐怖反噬,几乎將他的道基彻底摧毁。
    唯有丹田最深处,玄天仙藤散发著微弱的清辉,如同暴风中的灯塔,牢牢护住他最后一点本源不灭,而银月所化的那道黯淡银光,也紧紧依附在元神之上,陷入最深沉的休眠,藉助他残存的生机缓慢恢復。
    不知在过了多久,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忽然渗入一丝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意。
    这暖意並不磅礴,却异常执著,带著淡淡的药香和一种……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乾净的馨香。
    它不似法力那般霸道,反而如春日细雨,温柔而耐心,一点点浸润著他近乎僵死的感知,唤醒著他麻木的神经。
    他挣扎著,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如山。
    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有一双柔软而微凉的手,时常轻柔地为他擦拭额角並不存在的汗水,用温热的湿巾润泽他乾裂的嘴唇。
    还有一个声音,轻柔悦耳,时而低语,时而轻嘆,像是最安神的摇篮曲,飘荡在他破碎的神魂周围,奇异地抚平著那撕裂般的痛楚。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沉睡在那冰冷的江心……”
    “今日江上起了好大的雾,行船慢了些……不过远处的雪山在雾中若隱若现,倒像是仙境一般……”
    “这温脉丹虽只是低阶,但愿能护住你的心脉……你可一定要撑过去……”
    这声音,这气息,成了他混沌意识中唯一的坐標,牵引著他从无边的黑暗深渊中,一点点向上浮起。
    终於,在不知第几次被餵下温热的药汁后,方诚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可怜的气力,眼睫剧烈地颤抖著,艰难万分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痛了他久未见光的双眼。
    视线逐渐聚焦,一张清丽绝伦、带著难以掩饰的关切与些许疲惫的俏脸,映入了他模糊的视野。
    少女年纪很轻,肌肤白皙细腻,眉眼如画,此刻正微微俯身,手中端著一只白瓷小碗,另一只手拿著汤匙,小心翼翼地吹凉了药汁,正准备餵给他。
    见他忽然睁眼,她明显愣住了,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如同夜空中驀然亮起的星辰。
    “你……你醒了?”曹梦容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连忙將汤匙放回碗中,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
    方诚张了张嘴,喉咙乾涩灼痛,如同吞了炭火,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曹梦容立刻会意,放下药碗,端过一旁一直温著的清水,用银匙小心地舀了少许,递到他唇边。
    清凉的水滋润了乾涸的喉咙,方诚贪婪地吞咽了几下,虽然每一下吞咽都牵动著全身的剧痛。
    “我……这是在哪?”他终於发出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破旧风箱鼓动。
    “你在舜江的官船上。我姓曹,名梦容。是我们行船时,在江中发现了被封在玄冰中的你,將你救上船的。”
    曹梦容轻声解释著,语气温柔而耐心,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你已经昏迷整整七天了,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特別不適?”她仔细端详著他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
    “我……这是在哪?”他终於发出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破旧风箱鼓动。
    “你在舜江的官船上。我姓曹,名梦容。是我们行船时,在江中发现了被封在玄冰中的你,將你救上船的。”
    曹梦容轻声解释著,语气温柔而耐心,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你已经昏迷整整七天了,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特別不適?”她仔细端详著他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
    方诚心神剧震!舜江?官船?被救?
    他瞬间回想起昏迷前那惨烈的一幕幕:天澜圣殿的追杀,四大神师与夜罗剎的围攻,强行撕裂虚空时的空间乱流,以及最后坠入冰冷河水的绝望……
    自己竟然顺著天水河,漂到了大晋的舜江?还被一个……他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眼前少女的气息,练气三层?被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救了?
    他立刻尝试內视己身,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体內情况比想像中更糟。
    经脉多处断裂、萎缩,许多关键窍穴被淤血堵塞,丹田气海近乎乾涸,原本浩瀚如海、堪比元婴中期的精纯法力,此刻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丝,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流淌。
    强度……恐怕只相当於练气五层的修士;神魂之伤更是触目惊心,感应范围大幅缩小,且晦涩不明。
    青帝空间和银月也沉寂无比,仅有微弱的联繫。
    这等伤势,若非他根基深厚无比,又有虚天鼎护住本源,早已身死道消。没有数年水磨工夫,藉助大量珍稀丹药,绝难恢復旧观。
    从可力敌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跌落至区区练气期,这巨大的落差让方诚瞬间失神,眼神黯淡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曹梦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刻痛楚与落寞,心中莫名一紧。
    她虽无法想像对方具体经歷了何等可怕的劫难,但能被封在那等奇寒玄冰中隨波逐流,其所承受的,定然远超她的认知。
    一股强烈的同情与想要安抚他的衝动涌上心头,她柔声道:“你伤势极重,需得安心静养,万万不可妄动真气。此处虽是船舱简陋,但还算安稳。你且宽心,我会……我会尽力照顾你,直到你好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坚定,仿佛一种承诺。
    她的声音温柔而具有抚慰人心的力量,方诚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少女目光清澈见底,不含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善意与关切。
    在这完全陌生、自身又落魄至极的境地里,能遇到这样一位心地善良的女子,实属不幸中的万幸。
    “在下……方诚。”他沉默片刻,报出自家名字,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多谢……曹姑娘救命之恩。”
    他挣扎著想撑起身子,哪怕只是抱拳一礼,却瞬间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势,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令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方公子快別动!”曹梦容见状,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瘦削的肩膀,入手只觉骨骼硌手,心中怜意更甚,“你伤势未愈,虚礼就免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她的动作自然而轻柔,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
    她重新端起那碗温热的药汁,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確保温度適宜,这才递到方诚唇边,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已做过无数次。
    方诚修行两百余年,歷经生死杀伐,向来都是他主动照拂女子,何曾被人如此细致入微地照料过,尤其对方还是一位年轻貌美、温婉动人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