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母后,臣妾还可以喊您母后吗?”徐庶人语气晦涩地开口。
    一说话,她的眼中便开始落泪。
    她知道。
    太后从来不允许皇后之外的人,喊她母后。
    可如今,她已经是废后了啊。
    太后伸手为徐庶人整理了一下,已经凌乱的髮髻,轻声说道:“傻孩子,只要你是,不管你是何种身份,哀家都是你的母后。”
    “哀家也只是你的母后。”太后承诺道。
    她活到这把年岁了。
    什么荣华富贵没享受过?
    她什么都不缺,除却这母女之情,她什么都不在乎!
    “母后,您不怪臣妾吗?”身为废后的徐雪荣期期艾艾地问了一句。
    “母后怪你,怪你太傻,这种事情为何不早和母后说!母后定会帮你一起想办法!何至於……何至於……落得后位都没了的下场!”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徐雪荣。
    她也想说些狠话。
    可又实在怕,自己將话说得太狠,让自己的女儿想不开。
    “母后,您为什么……待臣妾这般好?”徐庶人忍不住问出口来。
    太后没有回答废后这个问题。
    她只是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命比哀家的命重要,就算是到了冷宫,也不要自暴自弃。”
    “当年,哀家不也曾被打入冷宫吗?”
    “可后来,哀家不还是成为了皇后?”太后看著徐废后劝慰道。
    徐雪荣怎么也没想到。
    太后不只留了她一条命,竟然还觉得,她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母后,臣妾谨遵您的教导,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绝对不让母后您为臣妾忧心。”徐庶人继续道。
    太后含了泪,接著便道:“去吧。”
    徐雪荣本以为太后会责罚自己,直到从太后的房內出来,她都有些不敢相信,太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贤贵妃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看著徐雪荣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请吧!”
    旁边的春露提醒了一句:“皇贵妃娘娘,您喊错了,这已经没皇后娘娘了,只有废后庶人。”
    徐雪荣的脸色难看。
    她知道自己如今是废后了!
    贤贵妃和春露这一唱一和的,分明就是想落井下石,踩她一脚。
    若是没有太后刚才说的那番话,她这个时候怕是还自怨自艾,顾不上和人爭辩。
    但此时。
    她已经找回了些许气力。
    她冷漠地看向贤贵妃,冷声说道:“恭喜皇贵妃娘娘,从今以后,你就是这后宫之中最尊贵的女人了。”
    贤贵妃面色不显,但眸子深处还是不受控制地多了几分笑意。
    徐雪荣继续道:“不过,你真的以为,没了本宫,这后宫之中真的会是你说的算吗?”
    “陛下那么宠爱那位,什么好的都紧著那位呢,这后位空悬……”
    “花落谁家,本宫等著瞧!”徐雪荣沉著脸。
    贤贵妃含笑提醒了一句:“庶人,你以后不该自称本宫了,你该自称罪妇。”
    杀人诛心。
    贤贵妃三言两语,便让徐雪荣的脸色,彻底冷沉了下来。
    锦寧此时並不知道,贤贵妃还对徐废后落井下石了一番。
    她已经寻到了帝王的跟前。
    帝王没去昭寧殿,也没回玄清殿。
    而是到了皇宫內湖的边上,人已经坐在船上了。
    锦寧过来的时候,喊了一声:“陛下!”
    萧熠最终默许,锦寧也上了船。
    萧熠看了看锦寧,开口道:“孤想一个人静静。”
    锦寧看著眼前的萧熠,心中想著,说是想一个人静静,可终究让她上了船不是吗?
    锦寧道:“陛下,臣妾知道您心中难受……”
    不等著锦寧將话说完。
    锦寧就发现,帝王在看自己。
    锦寧被看的,莫名的有些心虚:“陛下,是臣妾说错什么话了吗?”
    萧熠却道:“孤是帝王,不该因此难受。”
    “遇到任何事情,孤都不能让人看出来,孤的难受。”萧熠继续道。
    话是这样说的。
    但锦寧却知道,帝王此时分明就是难受极了。
    今日太后下跪求情的事情,对萧熠的伤害,怕是比徐皇后偷人还要大。
    毕竟这人,只会因为自己在意的事情伤心。
    萧熠会因为徐皇后的事情动怒,但不会伤心。
    能伤到萧熠心的,是他敬重的母后。
    锦寧坚定地开口:“可陛下,就算您是皇帝,您也得先是个人,才能当皇帝!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慾,您也可以难受,可以不开心。”
    萧熠看了看內湖上的水波。
    刚刚早春,湖面上的冰块,甚至没有完全融化,还有一些碎冰漂浮在冰面上。
    他的声音和这湖面一样,带著一股冰冷之气:“孤只是想不通,母后她为何要这样做。”
    锦寧继续道:“陛下,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就当她老糊涂了!”
    萧熠被锦寧这话逗笑了。
    锦寧又道:“更何况,就算所有人都不在意您,您还有臣妾呢!”
    人在脆弱的时候,听著自己最在意的人,说这样的话。
    心情的確会好转几分。
    萧熠知道,这姑娘之所以急急地跟来,是因为担心自己,关心自己。
    在这个时候。
    能体会到被人担心和关心的感觉,的確很不错。
    萧熠看著眼前的锦寧,她脸上的红疹没有消退,並不漂亮。
    但落在他的眼中。
    此时此刻的她,却是这天下最美的姑娘。
    他心中虽然依旧没有释然,但却不想锦寧为自己担心了。
    於是就吩咐了下去:“將船划回去吧。”
    锦寧有些意外:“陛下,您不打算散心了吗?”
    萧熠道:“先回昭寧殿。”
    等著两个人回到昭寧殿,太医院的药膏已经送来了。
    萧熠摁著锦寧的肩头,让锦寧坐下,用指腹轻轻的將药膏,在锦寧的脸上融开。
    “若是再陪著孤在外面转下去,脸上的疹子不下去,你怕是要哭了。”萧熠温声说道。
    锦寧笑盈盈的:“那若是臣妾,脸上的真的落了很严重的疤痕,没有从前漂亮了,您还会喜欢臣妾吗?”
    萧熠道:“自是喜欢的。”
    “芝芝变成什么样,孤都喜欢。”萧熠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