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皇后没有在和萧宸说话了,而是留给了萧宸考虑的时间。
    徐皇后这话落在別人的耳中像是气话。
    可是落在萧宸的耳中,却听懂了。
    他的母后在威胁他。
    萧宸的心中忽地就升起几分怨气。
    为什么他的母后,不知道为他考虑?若她当真为他考虑,就该听他的,不同那瑞王牵扯。
    就算,就算真的有了孩子,也不该带回宫中。
    哪怕是如今,她也可以选择自戕!绝不用此事牵累他!
    可她偏偏还想活!
    徐皇后已经看向了太后,她红了红眼睛:“母后,臣妾……臣妾真的知道错了,请母后……”
    不等著徐皇后打完感情牌。
    太后便看著萧熠说道:“皇帝,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饶皇后一命吧。”
    萧熠看向太后,冷声说道:“母后!”
    太后继续道:“哀家说过,哀家早就將皇后当成亲生女儿了,你若是要皇后的命,便是从哀家的心上剜肉!”
    “除非哀家死,否则谁也別想动皇后一根头髮!”太后的態度,坚定到让所有人震惊。
    大家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后。
    贤贵妃似乎也没想到,徐皇后的肚子里面都有野种了,太后竟然还想让徐皇后活!
    这种宠爱,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啊!
    萧熠没有回答太后。
    没有回答就是拒绝太后的意思。
    萧熠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
    太后忽地起身,看著萧熠的背影,缓缓跪了下来:“你一定要母后跪下来求你,才肯放皇后一条生路吗?”
    锦寧跟在萧熠的后面,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著著实实地被嚇了一跳。
    “太后!”
    “太后!”
    一时间,屋子里面传来数道惊呼声。
    萧熠也转过身来,看向太后。
    当小萧熠看到太后跪在地上的那一瞬间,脸色阴鬱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了。
    他看向太后,语气艰难且晦涩:“母后,你竟然愿意做到如此地步吗?当真不念及我们母子之情了吗?”
    锦寧的神色也格外复杂。
    她知道,帝王为什么会这么受伤。
    在寻常人家,这当母亲的若是给儿子跪下来了,那也是千夫所指的事情。
    更何况,这是帝王之家。
    太后这一跪,要天下百姓如何言说此事?要史官如何记这一笔?
    萧熠身为帝王,兢兢业业二十载,他勤政爱民,他仁爱宽宏,他是一个极好的皇帝。
    他不该背负上,逼母下跪的不孝之罪!
    “太后娘娘,您先起来说话,有什么事情和陛下好好商议。”锦寧忍不住开口了。
    她本是准备事不关己,冷眼看著这场戏的。
    可如今,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帝王。
    身为帝王,看著风光无限。
    可他的髮妻,背弃他,他的生身母亲,竟然还要去维护他的髮妻。
    这和眾叛亲离有什么区別?
    锦寧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身为帝王的孤独。
    可她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有顏面来想这些……毕竟,连她表现出来的,对帝王的爱慕,也不是十足十的真诚。
    想到这,锦寧的神色之中,有了一些淡淡的黯然。
    锦寧开口求了情。
    但想也知道了,平时太后就不给锦寧面子,今日太后既然跪下了。
    在萧熠鬆口放过徐皇后这一次的时候。
    太后就没打算轻易起来。
    太后用厌恶的眼神看了一眼锦寧。
    在太后的心中,徐皇后之所以走上这一条不归路,一切都是从锦寧入宫,皇后彻底失宠开始的。
    若帝王还能和从前一样,给足皇后体面,何至於落得今日的下场?
    但今日,太后还是克制住了心中怒意。
    为了皇后,太后暂时还不想在这,和锦寧发生矛盾。
    她只是冷漠地忽略了锦寧,用那沧桑的,满是岁月痕跡的面容,看向萧熠:“母子一场,熠儿,你当真要逼死哀家吗?”
    “若你真要处死皇后,哀家便一头撞死在这去见先皇!”太后继续说道。
    若不是亲眼所见。
    锦寧当真很难想像,这位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曾经满身威严的太后娘娘。
    竟然会毫无道理可言的,用这种仿若村妇一样的手段,要挟自己的儿子。
    毫无道理可言。
    她就是要赌上自己的命,保下徐皇后!
    连徐皇后看到这一幕,都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后为了她,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她忽地想起,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太后对她说的那话,太后说,让她永远记住的那句……
    “这天底下,唯有母后是真心为你著想……”
    她本以为,这就是太后隨口的一句话。
    可如今,太后竟然为她放弃地位、尊严、脸面。
    甚至不惜和帝王决裂。
    也要护她周全。
    饶是徐皇后心冷如铁,此时也红了眼睛:“母后,臣妾何等何能,让您这般……”
    太后亦泪流满面。
    而冷眸立在那的帝王,仿若是什么要逼妻杀母,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此时,萧宸也声音晦涩的开口了:“父皇,儿臣也请您宽赦母后。”
    “儿臣知道,她罪大恶极,可他是儿臣的母亲,儿臣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母亲去死。”萧宸继续道。
    这话说的,分明就是告诉帝王。
    不能眼睁睁地逼死自己的母亲。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接著冷声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將废后打入冷宫!”
    萧熠终究是妥协了。
    他说完这话,便拂袖而去。
    锦寧看也没看这些人,当下便追了出去。
    太后冷声道:“哀家和皇后有话要说。”
    閒杂人等都一一散去。
    贤贵妃便道:“皇后娘娘,臣妾在外面等著您,亲自送您去冷宫。”
    贤贵妃这一声皇后娘娘,分外刺耳。
    屋內只剩下徐皇后和太后了。哦不,她如今已经不是皇后了,是废后,是庶人。
    太后先一步,艰难地起身,然后走到徐皇后的身边,伸手想將徐皇后拉起。
    但她的身体不好,这一下子没將徐皇后拉起来。
    她索性就直接抱住了徐皇后,满脸心疼的开口:“荣儿,你想哭就哭吧,有母后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