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组眾人收到物资后的第二天,出动的命令下来了。
    说来也巧,头一天邓振华还在念叨怎么没任务,第二天通讯器就响了。
    陈峰接到通知的时候,手里还攥著那个新型无人机的操作手册,翻到第三页就没再翻下去——不是看不下去了,而是有点看不懂。
    至於为什么会看不懂,那还是因为这个手册好像是研究员自己写的,跟以往看的操作手册完全不一样!
    简单的说只要看会了这个手册,你就可以自己手搓最新的无人机,甚至手搓高清摄像头。
    集合的速度倒是快。b组这帮人憋了太久,一听说有行动,装备上身的效率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邓振华甚至破天荒地第一个到位,枪挎好,弹匣插好,通讯器掛好,站在集合点等著的时候还伸手理了理战术背心上的扣子。
    庄焱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
    运输机上,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机舱。b组六个人一条狗分坐两侧,装备包和武器箱堆在中间。小宝趴在陈峰脚边,耳朵贴著机舱地板,偶尔抬一下脑袋又趴回去。
    陈峰拿著单兵终端看著指挥中心发来的任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任务简报上的內容少得可怜。行动代號,集结坐標,联络频段,接头暗號。至於具体干什么——没写。
    最后就个一句话:到达后和森林狼匀狼自己看著来!
    这种下法在狼牙不算罕见,但也不常见。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会这么干:要么是时间紧来不及写详细方案,要么是任务本身敏感。
    陈峰盯著简报上“远山镇”三个字,半天没吭声。
    邓振华歪著头从对面看了他好一会儿,终於憋不住了。
    “风狼,怎么回事?你说句话啊,看那破纸看半天了。”
    陈峰把单兵终端递给郑三炮,然后清了清嗓子。
    “目標远山镇。具体任务等到地方,森林狼会跟我们当面说。”
    邓振华的动作顿了一下。
    “远山镇?”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调往上挑了半截,“是我想的那个远山镇?”
    陈峰点了一下头。
    机舱里安静了那么两三秒。
    远山镇这个名字,b组每个人都不陌生。当年的马家,贩毒网络的根基就扎在那片地方。b组第一次大型军地联合任务,就是打击剿灭马家。
    那次行动的细节刻在每个人脑子里,想忘都忘不了。
    庄焱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在引擎噪音底下。
    “那个地方不会是什么风水宝地吧?马家才没了几年,又有人跑那边搞事情?”
    陈峰先点了下头,又摇了摇。
    远山镇这个地方,別的不提,两个特点摆在那里——离边境线近,地形复杂。深山老林连著绵延的山脉,往南翻过几道岭就是境外,进出的野路子多到边防都堵不完。
    当年马家选那个地方起家,不是隨便找的,是踩了无数次点才定下来的。天然的地理优势,换谁来都会惦记。
    “马家倒了,但地形还在那摆著。”陈峰靠在机舱壁上,“走私也好,藏人也好,那一带就是天然的温床。铲了一茬还会再长。”
    强晓伟在旁边插了一句:“森林狼和匀狼不是之前就在那边活动吗?这次把我们调过去,是不是跟禿鷲的事有关?”
    陈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句:“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来,大家也就不再追问。该知道的到了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也问不出来。b组的规矩,向来如此。
    运输机降落在边境线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边境岗哨的营地。
    下了飞机之后没做任何停留。陈峰眾人甚至没有跟营地值班的人交接,只是在確定了路线坐標,b组直接换步行,钻进了山里。
    而这个营地明显是收到了消息,也没多问!
    从营地到远山镇方向的接头点,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走起来是另一回事。
    全是山路,有些地方连路都算不上,就是林子里踩出来的野径,两边灌木和低矮的枝条抽在脸上是常事。
    b组走的是深山老林里的隱蔽路线。为了不暴露行踪,专挑没人走的地方钻。白天赶路天黑赶路,中间只在一处山坳里短暂休整了二十分钟。
    队伍拉成一条线,间距三到五米,庄焱在最前面开路,强晓伟压尾。陈峰走在中间位置。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邓振华果然又閒不住了。
    “风狼,你说森林狼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连个计划都不给我们,就一个坐標一个暗號,打发叫花子呢?”
    陈峰头也没回。
    “你要是实在閒得慌,你来背小宝。”
    “那算了。”
    邓振华的嘴巴关上的速度极快。
    小宝这会儿正趴在郑三炮背上。老炮背著小宝走路,步子一点没变,稳得跟没背东西一样。
    小宝四条腿老老实实地搭在老炮肩膀两侧,脑袋枕在他后脖颈上,偶尔转一下耳朵,状態倒是比谁都放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b组这次走的全是山林野路,碎石、荆棘、断枝、溪涧,人穿著作战靴踩上去都得小心,小宝是光著爪子跑的。要是真让它跟著一路走到底,四个爪子全得磨破皮。
    到时候到了地点战斗还没打起来,军犬先瘸了,那更加的麻烦。
    所以b组只能轮流背。刚出发的时候是庄焱背的,走了一段换成强晓伟,再换郑三炮。史大凡主动请缨过一次,被陈峰瞪了一眼后就默默退回了队列。
    没办法谁让史大凡有两大爱好——逗鸵鸟和投餵小宝!
    邓振华全程没主动提过背的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邓振华和小宝两个就是合不来!
    后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天越来越黑了!b组的人都清楚,接头有时间窗口,错过了就得走备用方案,备用方案意味著多绕路,多绕路意味著多耗时间。
    这个节骨眼上,时间就是命。
    赶了整整七八个小时后。
    等陈峰等人接近接头地点的时候,手腕上的表指向了凌晨四点出头。天还没亮,山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偶尔漏下来的一点星光勉强能分辨脚下的路。
    b组在预定位置停了下来。
    陈峰打了个手势,六个人无声地散开,各自找了掩蔽位置蹲下。小宝被放到地上后抖了抖身子,然后趴低了,鼻子贴著地面,进入警戒状態。
    接头时间是凌晨五点整。
    等待的过程比赶路还磨人。山林里的夜风从林隙间灌进来,带著露水的凉意。四周除了虫鸣和偶尔的夜鸟叫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邓振华蹲在陈峰右后方大约四米的位置,枪口朝著两点钟方向,一句话没说。这种时候他知道该闭嘴。再怎么话多的人,进入临战状態就是另一个样子。
    凌晨四点五十八。
    陈峰看了一眼表。
    四点五十九。
    他把目光从錶盘上移开,看向正前方的山头。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五点整。
    “山狼,打信號。”
    郑三炮没有多余动作。他从胸前的装具袋里摸出一支笔形手电,对准正前方山头的方向,拇指按在开关上。
    短——短——长——短。
    四下闪光,间隔精確,频率固定。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接头信號。
    光打出去了,山头那边应该回一组对应的信號。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正前方的山头漆黑一片,什么回应都没有。
    陈峰的手摁在通讯器上,眼睛盯著錶盘,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嘴巴抿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二十秒。
    二十五秒。
    三十秒。
    没有回应。
    陈峰的手指按下了通讯器的发送键,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咬得乾脆利落。
    “前队变后队。撤!去二號接头点。”
    没有人问为什么。
    庄焱第一个动了,从开路的先锋变成了垫后的位置,枪口指向来路方向。
    整个队伍掉头的过程不到几秒,然后消失在了山林深处。接头信號没有回应,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对方出了状况,没能按时到达接头点。另一种是接头点已经不安全了。
    不管是哪种,待在原地都是最蠢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