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门被推开,一束阳光趁著缝隙撒入屋內,使得昏暗发潮的屋內明亮了许多,蜷缩在床边的李念凌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的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片刻后,李念凌看清了来人。
    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了,这是徐太后第一次踏足后院。
    “念凌。”徐太后喊她。
    李念凌激动不已,一双眸子里染上了泪水,痛恨,还有狂躁,坐起身想要朝著徐太后奔过来。
    鐺的一声,铁链又將李念凌给扯了回来。
    苏嬤嬤上前,弯著腰给李念凌的双手涂抹了最珍稀的膏药,一点点揉散,还不忘拿帕子轻轻擦拭,动作很柔,生怕弄疼了她。
    李念凌愣住,狐疑地盯著二人。
    “前尘往事,哀家不计较了,你毕竟是哀家一手养大的,哪能真的这么忍心杀了你?”徐太后嘆了口气,语气里有不忍和无奈。
    不一会儿宫女捧著药膳来,徐太后亲自盛了一碗,可李念凌却是满脸警惕。
    徐太后当著李念凌的面喝了两口,她笑:“哀家若要杀你,又何必多此一举下毒?”
    这倒是真的。
    只要对方动动手指,她就能没了性命。
    李念凌心里仍是不敢鬆懈,徐太后也不计较她能不能喝下去,道:“一个月內休养好身子,哀家送你离开京城,你,好自为之吧。”
    离开京城四个字令李念凌充满了期待。
    片刻后,她捧著那一碗汤药一饮而尽,朝著徐太后磕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嬤嬤每天都会来送汤药,还会给她涂抹最好的膏药,看著手腕,脚踝的铁链红痕被消除得乾乾净净,苏嬤嬤鬆了口气。
    “嬤嬤。”李念凌张张嘴,声音沙哑,她一脸期待。
    苏嬤嬤拍了拍她的肩:“太后会送你离开的。”
    一日不走,李念凌心里就不踏实。
    委曲求全隱忍这么多天,她终於能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苏嬤嬤折返回正殿时,徐太后正在抄写经书,等抄完,她才敢上前:“回太后,李念凌身上的旧伤都处理乾净了。”
    徐太后眼神闪了闪:“那就今夜吧。”
    苏嬤嬤点头。
    夜色渐浓
    浣衣局的八公主受不住磋磨,留下一个锦盒后,投井自尽了,被人捞上来时浑身湿淋淋的,早就断了气。
    消息是早朝后传到议政殿。
    “死了?”禹王听到下属匯报时,整个人都懵了,手中笔不稳坠落,弄脏了鞋面。
    他没了心思看奏摺,又听说北冥玖死的时候留下不少东西,更是按捺不住了。
    “去查,究竟留下什么。”
    侍卫应声离去。
    浣衣局死了个敌国亡国公主,並未引起轩然大波,经仵作查验后,认定了身份,便將人草草扔去了统一烧毁之处,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与此同时的慈寧宫后院,多了个昏迷不醒的李念凌。
    苏嬤嬤提醒:“太后,人醒了。”
    “让她静一静。”徐太后耐著性子等,整日里除了抄写经书,便是抄写诗词,偶尔还会在花园里逛一逛。
    后院那边却是一点儿动静都传不出来。
    这日禹王再次来请安时,徐太后大老远就看见禹王神色不济,眼神虚闪,整个人就跟丟了魂儿似的。
    徐太后也不曾戳破:“禹王日日操心国事,疲倦的消瘦不少,往后就不必日日来请安了。”
    禹王恍恍惚惚点头:“儿臣多谢太后体谅。”
    没几日,禹王病了。
    已经缺席了好几日早朝,好几个太医去禹王府,都说禹王得了心病,鬱结於心所致。
    “就这么点儿胆量还敢来爭皇位?”徐太后嘖嘖摇头。
    也正因为禹王病了的缘故,辰王那边得了消息,请奏要派辰王世子先回京探望。
    徐太后一听心情极不错。
    ……
    近日宫里不得安生,一件接一件的事发生,偶尔徐太后也会派人给玄王府报个平安。
    虞知寧得知徐太后无碍,便鬆了口气。
    但知晓北冥玖溺毙浣衣局,確实有些震惊,问起了裴玄:“难道是得到了解药?”
    裴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摇头:“未必。”
    转念他想到了一人:“李念凌和北冥玖长得一模一样,死的那个未必就是北冥玖。”
    这么一解释,虞知寧恍然大悟。
    “王妃,二公子回来了。”红烛道。
    方韞回来了?
    虞知寧诧异,赶紧让人请进来。
    一同来的除了方韞还有虞观澜,三人已经大半年时间不见,方韞整个人晒黑了,也瘦了,一张脸褪去了青涩,眉宇间还有几分內敛锋芒,再不是那个寄居在国公府的文弱书生了。
    “大哥,二哥!”虞知寧又惊又喜。
    裴玄也跟著喊。
    虞观澜摆手:“今日就当家宴,閒聊,我特意带了些酒。”
    正厅收拾出来,几人落座,方韞解释昨儿晚上才回京,上午已经入宫见过东梁帝了,他去了国公府,见过虞观澜。
    二人也是大眼瞪小眼,怪没趣的,便一拍即合来玄王府。
    旁人避讳,他们二人可不避讳。
    公务上的事方韞並未提及,方韞朝著虞知寧看了眼,虞知寧心领神会,指了指不远处凉亭。
    虞观澜和裴玄则留在酒席之间聊家常。
    凉亭內冷风吹过
    “二哥是想问许芷?”虞知寧猜到了。
    方韞点点头,回京时才听说了许家的遭遇,许家能落的今日下场,他並不意外。
    “二哥莫不是想……”
    “瞎说什么呢。”方韞摇头:“那段过去我已放下,只是当初退了婚事,终究觉得亏欠,她又是无辜女子。”
    方韞说许芷曾给他写过书信,话里话外都是悔恨,但方韞並未回应,他將书信烧毁。
    见了虞知寧后,从怀中掏出一些银票:“让她离开京城,这些也足够她过下半辈子,此生我也没了亏欠。”
    虞知寧大大方方地接过,忽然问:“若当初许芷义无反顾地选了你……”
    “我会用功劳求皇上饶许夫人一条命,会拼命护她周全,是流放也好,被贬也罢,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方韞红了眼眶摇摇头,不论哪一种选择,他都不可能站在玄王府的对面。
    但会竭尽所能地护住许芷周全。
    离开京城的那段时间,对他来说確实很煎熬。
    好在,熬过来了。
    如今对许芷,没有趁人之危的心思,只盼她能后半生衣食无忧,平平安安,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虞知寧点头:“二哥放心,此事交给我。”
    “多谢。”方韞真诚道谢。
    宴席散去时,方韞欲言又止对著裴玄又说了件事:“我回来时恰好听到一些关於季家的事,季长淮染了顽疾,至今停留在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