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议政殿,东梁帝褪下黑色长衫换上了玄黄长衫,望著案上高高一摞奏摺,揉了揉眉心。
    “皇上,您身子还未痊癒……”常公公心疼地想要劝,东梁帝却挥挥手,喝了杯浓茶后,提硃砂笔在奏摺上批阅。
    不知不觉已是天边泛白。
    东梁帝心口有些不適,才停了笔,脸色苍白看上去还有些无奈,常公公立即奉上参茶。
    寂静的大殿呼吸声清晰可闻。
    没一会儿到了上朝时间,东梁帝抚了抚心口,忽然问:“北冥大师呢?”
    “回皇上,大师出宫七日今日已是第三日。”
    往常北冥大师也经常出宫,他的行踪向来都是来去自由,东梁帝沉思片刻也不再多问。
    “皇上,皇上!”
    耳畔传来阵阵呼唤。
    常公公一听来人开口,顿时变了脸色,起身就要去打发,东梁帝还记得徐太后的话,便道:“將翊坤宫的侍卫重新换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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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哭闹的人就是许贵嬪,挺著孕肚,以死相逼,导致宫人根本不敢阻拦,硬是让许贵嬪闯到议政殿附近。
    “告诉许贵嬪,再擅闯,朕即刻赐许家斩首!”
    东梁帝头也不抬地说。
    常公公身子一顿,弓著腰出去了,很快哭喊声停下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常公公又回来了。
    这时殿外禹王已来求见。
    东梁帝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眼神示意让禹王覲见,不一会儿禹王进门,拱手行礼:“皇兄,臣弟昨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封地最自在,王妃许久不进京城,忘了好些规矩……”
    “咳咳!”重重的咳嗽声打断了禹王的话。
    噗嗤!
    一口血喷出。
    禹王骤然愣住了,极快一步上前:“皇兄,怎么会如此严重?”
    东梁帝熟练地拿出了帕子轻轻擦拭嘴角的血跡,摇了摇头:“十几年了,朕也习惯了。”
    他自上位后,身体一直很弱,若非北冥大师强行保住,或许早就不再人世了。
    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递入口中,片刻后,东梁帝恢復了些神色,只是精神看上去仍有些萎靡。
    “朕答应过父皇,绝不残害手足,四皇弟,朕不会食言。”东梁帝望著窗外嘆气:“这些日子朕时不时地能梦见父皇,他在怪朕,怪朕没有尽到兄长之职,裴靖想夺权,勾结外藩残害东梁百姓,朕实在痛心。”
    消瘦的手抓住了禹王的手,冰冰凉凉,宛若寒冰,令禹王不禁倒吸口凉气。
    他不曾想到东梁帝的身子已经这么严重了。
    “靖皇兄確实糊涂,皇兄即杀了,也对得起东梁。”禹王是知道靖王做的那些蠢事。
    他入城时也见过裴靖,疯疯癲癲的模样,身边还有两个禁卫军护著,整日在大街上晃悠。
    能落得今日下场,禹王只觉得活该。
    再者便是裴璟,宠妾灭妻,对嫡长子裴玄置之不理,多次加害,被禁足玄王府也是咎由自取。
    对这二人,禹王从来没有同情过。
    “皇兄,父皇不会怪你的。”禹王对东梁帝还是有几分真情的,做皇子时,他们二人感情最好。
    只是后来渐渐变了。
    但禹王从未怪过东梁帝。
    身在皇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都是为了活下去,禹王所痛恨的人始终都只有慈寧宫那位。
    閒聊片刻的功夫,东梁帝已是昏昏沉沉,但握著禹王的手却並未鬆开。
    见此,禹王忽然问:“臣弟入宫,偶有听见传闻,太后当年以二嫁身份被父皇迎入中宫不久便怀有身孕,龙子对外早夭,可实际却是送出宫,皇兄可知晓此事?”
    虞知寧的眉眼和那位陆懿有七分相似,他曾远远地看过一眼,当即就认了出来。
    加上传闻,禹王坚信当年慌称早夭的龙子就是虞知寧!
    “臣弟至今不知徐氏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哄得父皇什么都给了她,混淆皇嗣这种事都能做出来……”
    东梁帝斜睨了眼禹王。
    禹王清了清嗓子:“臣弟知道皇兄受徐氏不少恩惠,又是名义上的嫡母,皇兄又最重感情,任由她作威作福了近二十年,有些恩早就还了,可她还不知足,將女儿送去了麟州,硬是撮合和阿玄成婚,摆明了就是要图谋什么。”
    这些话东梁帝並没有反驳,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耐著性子继续听,禹王喋喋不休地说起了当年的事。
    说到激动时眼眶都红了:“父皇原是要臣弟娶江家嫡女,却被徐氏阻拦,硬生生將战氏塞了过来。”
    提到这事儿禹王心里就有怒火。
    战氏比他大了整整十岁!
    东梁帝嘆:“当年贤妃逝去,你要守孝,江阁老不愿女儿再等三年,故而求到了太后那,禹王妃是父皇亲自点的。”
    “嗤!”禹王冷嗤,压根就不信。
    贤妃的死,还有江家婚事,都是禹王心里的结。
    “况且你和禹王妃成婚多年,朕瞧著也是夫妻恩爱,都过去了这么久,还没释怀?”东梁帝拍了拍他的肩,像哄孩子一样哄著禹王:“你和江氏无缘,
    再说江氏难產而亡,又何必再提,免得坏了人清誉,被人詬病。”
    禹王噎住了,悻悻闭嘴后情绪又一次高涨:“罢了,不提江氏也罢,那我母妃之死,总归是有她的手笔,臣弟当年不过是顶撞几句,结果就被徐氏送去了西北封地!”
    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像极了受委屈又找不到发泄的孩子,將东梁帝当成了唯一可倾诉对象,知无不言。
    “臣弟知皇兄病重,特回京探望,实在不愿意多留。”禹王眼眶泛红,咬牙切齿西道:“臣弟多留京城一日,便想著要替母妃报仇!”
    “说什么胡话!”东梁帝皱起眉:“多大的人了,说话没个深浅,若是被御史听见了,只怕要参奏你,你就是再不愿意那也是嫡母!”
    虽是呵斥,语气却有些无奈。
    “皇兄……”
    “好了,该上朝了,既回京了就待一阵子,朕另有安排。”东梁帝挥手打断了禹王余下的话。
    上朝后不过坐了半个时辰就匆匆结束了。
    散朝时,小太监的身影早已朝著太医院方向飞奔。
    这一幕落入禹王眼底,他眯著眼陷入了沉默。
    “我听说皇上让玄王禁足了,无詔不得擅自离京,连手头上的差使都交出去了。”
    “上次秋猎就没见著玄王。”
    “玄王这是招惹了皇上?”
    “极有可能是受刺一案,和玄王也有关係,但皇上看在血脉份上,还未想好怎么发落。”
    百官閒聊的话一句句传入了禹王耳中。
    他皱起长眉。
    “禹王爷,皇上请您过去。”常公公抬手拦住了人。
    禹王点点头跟了过去。
    进了內殿,东梁帝的气色看上去比早上的时候还要差,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奏摺:“难得你回来一趟,替朕看看,容朕偷个懒。”
    长桌上摆放著一摞摞的奏摺,硃砂笔早早摆放整齐,禹王眼皮一跳:“皇兄,臣弟就是个大老粗,怕是处理不好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