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莹衝到崖边,脚下全是湿滑的礁石。
    她来不及多想,直接把外套一扯,往旁边一扔。
    然后,朝著他们落水的方向,跳了下去。
    海水灌进她的耳朵,冰冷彻骨。
    她拼命睁开眼睛,海水又咸又涩,视线模糊得不行。
    她往四周扫了一圈。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白莹心臟猛地一沉,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又潜下去。
    这一次,她看到了。
    海水里瀰漫著一大片浓重的暗红色,在海流里扩散开来,触目惊心。
    那是血。
    很多血。
    白莹的手开始发抖,但她不敢停,咬著牙继续往更深处潜。
    幸好她从小在南方长大,水性不错。
    可这片海域远比她想像中凶险——下面全是暗礁。
    “嘶。”一块尖锐的礁石擦过她的小腿,疼得她差点把嘴里最后一口气吐出来。
    好险。
    再偏两厘米,腿就废了。
    白莹稳住身体,继续往下。
    血色越来越浓。
    突然,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
    白莹整个人一激灵,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她本能地想缩腿,另一只脚已经抬起来要往下踹。
    但她硬生生停住了。
    万一是厉总呢?
    她憋著那口气,弯下腰,拼命往下探。
    海水里的血雾几乎要遮住她的视线。
    然后她看到了厉梟。
    他整个人半沉在暗礁之间,脸白得跟纸一样,毫无血色。
    后脑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不断地往外涌。
    肩膀上也是,那个枪伤的位置,被海水一泡,血肉模糊。
    他双眼紧闭,嘴唇发青。
    手还死死地抓著她的脚踝,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是一个快要失去意识的人,最后的求生本能。
    白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赶紧掰开他的手,然后伸手搂住厉梟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上带。
    太沉了。
    这个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子,全身湿透,加上完全昏迷的死重,白莹觉得自己在拖一座山。
    她的腿拼命蹬水,肺里的氧气快耗尽了。
    上去。
    必须上去。
    白莹咬著牙,拼命蹬水,终於,两人衝出了水面。
    “咳咳咳——”
    白莹大口喘气,海水呛进喉咙,她咳得撕心裂肺。
    但她不敢鬆手。
    厉梟的脑袋耷拉在她肩上,整个人毫无反应。
    彻底晕了。
    白莹一只手托著他的头,让他的口鼻露在水面上,另一只手拼命划水。
    但她根本靠不了岸。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打过来,把他们越推越远。
    厉梟太高大了。
    她每托一下,海浪就把她们往回拽一下。
    白莹的体力在飞速流失,手臂酸得快要脱臼。
    她死死拖著他,不让他再沉下去。
    他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混著海水,染红了她半边肩膀。
    肯定是他刚才跟那个歹徒在海里搏斗的时候,撞上了暗礁。
    白莹急得快哭了。
    就在这时,她余光扫到不远处有一艘渔船。
    破旧的木船,在浪里晃。
    白莹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喊。
    “救命!救命啊!”
    她的声音都劈了。
    “这边!求求你们!”
    渔船上一个老头抬起头,眯著眼往海面上看了看,一下子站起来。
    “快!那边有人!开过去!”
    老头冲船尾吼了一嗓子。
    渔船调转方向,朝他们驶过来。
    白莹差点没撑住,但她咬著牙,死死托著厉梟的头。
    船靠近了。
    老头和另一个年轻小伙子合力把厉梟从海里拽上船。
    白莹最后才爬上去,手肘磕在船舷上,皮都蹭掉了,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她跪在厉梟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白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大叔!船上有没有急救箱?”
    老头摇头:“没有,但是村里有个村医,开船过去三十分钟。”
    “好,麻烦你了!”白莹的声音在抖,“能给我一块乾净的布吗?什么都行!”
    “有有有。”
    老头从船舱里翻出一块白布递给她。
    白莹接过来,手快得不像话,直接撕成两半。
    一半紧紧缠在厉梟头上那道还在涌血的伤口上。
    另一半折成厚厚的方块,按在他肩膀上那个血窟窿上面。
    “大叔,帮我按住这里,別鬆手!”
    “好。”老头赶紧蹲下来,粗糙的大手压上去。
    白布立刻被染红了一大片。
    白莹跪直身体,两只手掌交叠,压在厉梟的胸口。
    开始做心肺復甦。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的手臂在发抖,但每一下都又稳又狠。
    三十下。
    白莹俯下身,捏住厉梟的鼻子,低头……嘴唇贴上了他冰凉的嘴唇。
    用力吹气。
    这是她的初吻。
    她这二十几年,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几次。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抬起头,继续按压。
    “厉总,快醒过来。”
    她的声音又哑又急。
    又三十下。
    又低头……吹气。
    嘴唇触到他的那一刻,她尝到了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厉总!你不能有事!”
    她喊著,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脸上。
    继续按。
    一直按。
    船在浪里摇,老头沉默地帮她压著肩上的伤口,白布已经全红了。
    白莹不敢停。
    她的手掌已经快没知觉了,但她疯了一样地按著他的胸口。
    “你醒醒啊!厉梟!求你了。”
    她眼泪狂流,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老头看著这一幕,眼眶都酸了……
    另一边,
    別墅外面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两辆。
    蒋云第一个衝进来,手里拿著枪,身后跟著十几个人。
    他们训练有素,分散开来,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施颖的那些僱佣兵再厉害,八个人打十几个,也扛不住。
    更何况,蒋云的人,是精英中的精英,绝不比僱佣兵差。
    枪声此起彼伏,短促而密集。
    不到十分钟。
    全部结束了。
    蒋云剩下的人满屋搜索。
    施颖被两个人摁在墙上,双手被反剪到身后。
    她的头髮散了,嘴角破了。
    就在此时,屋外又响起了汽车声。
    顾宸带著方超冲了进来。
    他扫视了一眼屋里的惨状,他的人几乎全部倒地。
    他走到施颖身边,“温寧寧呢?”
    施颖狂笑,那种笑已经变了味道,带著某种癲狂。
    “顾宸,温寧寧已经死了。”
    “哪怕不死,她也废了,我给她留了三个体力最好的。”
    “啪。”
    顾宸抬头一巴掌扬了过去。
    “丧心病狂。”
    “施颖,你竟然光明正大前来谋杀,这辈子你都別想再离开寧城。”
    “顾宸,我有什么比不上温寧寧。”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施颖怒吼。
    顾宸没空搭理她,蒋云的下属下楼,快速匯报。
    “楼上,没有人。”
    顾宸的眉心拧成了一块,“去后山找人。”
    他带著人衝出了后门。
    暮色沉沉,山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七八个人拉开距离,快速穿过那片杂乱的树林。
    顾宸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急,树枝抽在脸上他连眼都没眨。
    “顾总,这边。”
    一个队员蹲下身,手上摸了一下地上几滴暗红色的血跡,已经洇进了泥土里,但顏色还很新鲜。
    “地上有血。”队员抬手往山上指了指,“痕跡是往上走的。”
    顾宸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促。
    寧寧。
    千万不要有事。
    “往上搜。”他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不该將她留在了別墅里。
    他应该將她一起带走。
    他应该时刻將她带在身边。
    “寧寧!”顾宸扯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迴荡,撞上树干,又弹回来。
    没有回应。
    “寧寧,你在哪!”
    他又喊了一遍,嗓音已经带上了肉耳可辨的颤抖。
    “温小姐。”方超也喊了起来。
    队员们也跟著喊,声音此起彼伏。
    山风呼呼地刮,吹得人耳朵生疼。
    还是没有回应。
    顾宸的心往下沉了沉,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
    他凌利的目光不停扫过两侧的灌木丛。
    “寧寧!”
    突然,他看到了地上一个发亮的东西,那是一颗珍珠的纽扣。
    她上衣的扣子。
    顾宸拣起,捏在掌心,浑身的血都凉了。
    “寧寧……”
    “你在哪里,回答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