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普通的碰撞声。
    是那种金属与肉体交击的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感。
    温寧寧从床上弹了起来。
    紧接著,枪响了。
    两声。
    很近。
    就在一楼大厅的方向。
    她的心臟猛地收缩,血液往脑门上涌。
    她本能地往楼梯口跑,手扶著栏杆探头往下看。
    大厅里,三个保鏢已经倒在地上,其中一个捂著肩膀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压抑的惨叫。
    另外几个保鏢正在和几个穿深色作战服的男人缠斗。
    但那根本不叫缠斗。
    那些穿作战服的男人,出手快得离谱,每一下都精准地击在要害上。
    一个保鏢刚抬起手臂,对方已经一肘砸在他太阳穴上,人直接软了下去。
    又一个保鏢从侧面扑过来,被人反手扣住手腕,膝盖顶上腹部,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十秒不到。
    一楼大厅里,七个保鏢全部被放倒。
    温寧寧的腿开始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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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看见了施颖。
    施颖穿著一身黑,踩著高跟鞋,从那堆倒在地上的保鏢中间走过来。
    她的步伐很慢,很稳,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身后跟著四个大汉。
    施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温寧寧的目光。
    她笑了。
    那种笑让温寧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温寧寧,我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
    施颖站在楼梯下面,仰著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温寧寧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点发抖。
    “施颖,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施颖踏上第一级台阶。
    “都怪你,顾宸才这么狠心背叛我。“
    她慢慢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说,“他答应送我一个孩子的,可现在却骗了我,我恨岑俊,他却把岑俊的精子给了我。”
    “哈哈,今天,新仇旧恨,我跟你们一起算。”
    门口又传来几声闷响。
    然后,另外两个穿作训服的大汉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们的拳头上沾著血,袖口上也有。
    其中一个人冲施颖微微点了下头。
    “外面清理乾净了。“
    温寧寧的呼吸彻底乱了。
    门外那十个保鏢,全部被干掉了。
    这栋別墅,现在没有任何人能保护她。
    施颖继续往上走,高跟鞋一步一步敲在楼梯上。
    “温寧寧,说实话,我本来不想跟你计较。“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某种诡异的温柔。
    “但你,很碍事,你为什么要爱上他?”
    施颖的脸色变了。
    “他养了你十年,你却弄脏了他。
    那层优雅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是赤裸裸的恨意。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施颖,你真可悲。“温寧寧冷冷看著她。
    “当初是你拋弃他的,他怎么可能再给你机会。你来找我算什么,有种你去找顾宸啊!你带这么多人来欺负一个女人,施颖,你就这点出息吗?“
    施颖停在楼梯中间,偏了偏头。
    然后她笑了。
    比刚才那种笑更冷。
    “说完了?“
    她抬了抬下巴。
    “动手。“
    身后两个大汉立刻往上冲。
    温寧寧转身就跑。
    她拼了命地往走廊深处跑,脚步踉踉蹌蹌。
    她衝进臥室,反手把门摔上,手指哆嗦著拧了锁。
    “砰!“
    门被从外面猛撞了一下。
    整扇门都在震。
    温寧寧嚇得够呛,后背撞到了柜子,整个人摔坐在地上。
    “砰!“
    又一下。
    门框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砰!!“
    第三下,锁扣就要被撞飞了。
    每撞一下,就像要撞碎她的神经。
    温寧寧爬起来,转身往阳台跑。
    她推开阳台的落地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整个人打了个寒战。
    三楼。
    下面是硬化的地面。
    跳下去,不死也残。
    她往下看的时候,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
    山路的方向,两辆黑色的豪车正全速衝过来。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跳下车。
    身形高大,动作利落,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
    是厉梟。
    温寧寧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厉梟!!“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拼命地喊。
    “救命!厉梟,救救我!!“
    厉梟抬头。
    他看见了阳台上的温寧寧。
    他什么都没说。
    直接拔枪冲了进去。
    身后的车门接连打开,七八个人跟著他一起涌进別墅大门。
    楼下瞬间乱了。
    枪声,打斗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全部搅在一起。
    “砰。”终於,门被撞开了。
    那两个大汉在屋里寻找温寧寧,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短促的交火声。
    “啪!啪!“
    两声枪响,一个大汉应声倒下。
    另一个大汉转身迎战,和衝上来的人扭打在一起。
    厉梟出现在门口。
    他的额角被蹭破了一块皮,血顺著眉骨往下淌,但他的眼神稳得可怕。
    “过来。“
    他朝温寧寧伸出手。
    温寧寧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厉梟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一只手护著她的头,另一只手举著枪。
    “跟紧我,低头,別抬头。“
    他带著她往楼梯的方向走。
    走廊里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跡,墙上有弹孔,地上有碎玻璃和倒下的人。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施颖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拦住他们!不准让那个女人走出去!“
    几乎是同时,楼梯下面衝上来两个人。
    厉梟一枪放倒了一个,另一个直接扑了上来。
    两个人在狭小的楼梯拐角扭打在一起。
    温寧寧被挤到墙角,眼睁睁看著厉梟和那个人翻滚著撞上了楼梯的护栏。
    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厉梟!小心!“
    她尖叫出来。
    “啪!“
    又是一声枪响。
    厉梟闷哼了一下。
    那颗子弹打在他的左肩上。
    血立刻洇了出来,把黑色西装染得更深。
    但他没有鬆手。
    他右手反握著枪,用枪柄猛砸在对方的脸上,那人当场晕了过去。
    厉梟撑著护栏站起来,脸色白得嚇人。
    “走。“
    他拉著温寧寧继续往下走。
    左肩的血顺著手臂滴下来,在楼梯上留下一连串暗红色的印记。
    温寧寧哭著扶著他。
    “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別哭,先出去。“
    他咬著牙,眼神里全是忍耐。
    走到二楼和一楼之间的楼梯时,下面又衝上来一个大汉。
    厉梟开枪,但左肩的伤影响了他的准头,子弹打偏了。
    那个大汉抬手就是一拳。
    厉梟躲过,拆了十几招才將大汉干倒。
    然后,牵著温寧寧从后门出去,往后山的方向跑。
    后面,三个大汉追了上来。
    此时,白莹就藏在花丛里,听到枪声,嚇得脸都白了。
    这时,她看到厉梟带著温寧寧跑了。
    又看到有三个大汉追了上去,她鬼斧神差地跟了上去。
    山路越来越陡。
    厉梟拽著温寧寧的手往上跑,左肩的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染透了,每跑一步,伤口都在撕裂。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个大汉穷追不捨。
    快到山顶,厉梟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断崖。
    海风猛灌上来,崖下是翻涌的海浪,白沫拍打著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路了。
    厉梟快速环顾四周,目光扫到左侧岩壁下一处凹陷的山洞,不大,但刚好能藏一个人。
    他立刻把温寧寧推了进去。
    “藏好,没看到我回来,不准出来。”
    “厉梟……”
    “听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温寧寧咬住嘴唇,含著泪缩进了山洞深处。
    厉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
    他故意踩出很大的动静,把三个大汉引向山顶。
    风越来越大。
    到了最高处,无路可退。
    他站在崖边,转过身来。
    三个大汉已经堵住了唯一的退路,呈扇形逼近。
    厉梟的左肩还在往外渗血,脸白得没什么血色,但他的眼神森冷。
    猎猎的狂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看你往哪跑。”
    说完,领头的大汉率先动了。
    一拳砸过来,厉梟侧身闪开,右手反抓住对方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咔嚓。
    大汉惨叫著跪了下去。
    第二个人从右边扑过来,厉梟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对方胸口,那人往后踉蹌了好几步。
    但第三个人趁机从左边袭来,一拳正打在他受伤的左肩上。
    厉梟闷哼,身体晃了一下。
    疼得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关,右肘猛地砸向第三个人的太阳穴。
    第二个又冲了上来,三对一的激战展开。
    厉梟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丝毫不敢鬆懈,因为,他还要护寧寧下山。
    就在这时,第三个大汉从地上爬起来,手里多了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厉梟。
    厉梟的瞳孔微缩。
    砰。
    不是枪响。
    是石头砸中了壮汉的后背。
    壮汉愣了一下,回头。
    白莹站在十米外,手里还举著半块石头,整个人僵在那里。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零点几秒。
    白莹的头皮瞬间炸了麻。
    完。蛋。了。
    她扔下石头就跑。
    慌不择路,突然被碎石一绊,摔了个狗啃泥。
    壮汉三步並两步衝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像提小鸡崽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
    白莹拼命挣扎,但在壮汉手里跟挣扎的小猫没什么区別。
    壮汉一只手箍住她的脖子,枪口抵在她太阳穴上,把她拖到了崖边。
    “住手!”壮汉冲厉梟吼,“再动一下,我把这女的扔下去!”
    厉梟停了动作。
    他看向白莹,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丫头怎么跟来了?
    白莹被枪口抵著脑袋,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眼泪啪嗒往下掉。
    冰冷的枪管贴著皮肤,她嚇得头脑一片空白。
    壮汉咧嘴笑了。
    “跪下。”
    厉梟没动,目光冰冷。
    “拿一个陌生人威胁我?”他扯了下嘴角,“有意思。”
    他突然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转身一脚踹翻了挣扎著爬起来的另一个大汉,紧接著一肘砸在第二个人的后颈上,乾净利落。
    两个人倒地,不再动弹。
    壮汉眼睛红了,把枪口更用力地抵进白莹的太阳穴。
    “你再动一下!我开枪!”
    他拉了保险。
    咔嗒。
    清脆的机械声在风里格外刺耳。
    白莹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眼泪糊了满脸。
    完了。
    真的交代在这了。
    她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呢,还有好多奶茶没喝,还没帮穷人打过一桩官司。
    “隨便。”厉梟说。
    语气冷漠得要命。
    白莹:“……”
    不是,大哥,你说隨便?
    那是她的命啊!
    壮汉手指扣上了扳机。
    白莹脑子里嗡地炸开了。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
    就在壮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厉梟身上的那个瞬间,白莹猛地伸出双手,拼了命往上托住枪管,把枪口举高。
    就那么一秒。
    厉梟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像一阵风卷过来,一把抓住壮汉持枪的手腕。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拳头、肘击、膝盖,招招都往要害去。
    壮汉死死攥著枪不放,厉梟一只手掰他的手指,另一只手卡住他的喉咙。
    两人在崖边翻滚。
    碎石被踢落,掉进深海里,连声响都听不到。
    白莹跌坐在地上,看著两个人在崖边廝打,心臟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砰。”
    枪响了。
    壮汉的身体僵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但他没有鬆手。
    他死死抱住厉梟,身体猛地往后仰。
    往崖边倒。
    “厉总……”
    白莹的瞳孔骤然放大。
    两个人的身影从崖边消失了。
    白莹扑到崖边,趴在地上探头往下看。
    翻涌的海面,白色的浪花拍打著礁石。
    没有人影。
    一个都没有。
    “厉总!”她喊。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海面什么都没冒出来,崖离海面至少三十几米。
    白莹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海风吹出来的水。
    厉梟受著伤,为了救她才……
    她的目光疯狂地往四周扫,突然看到崖壁左侧有一条窄得不像话的小路,歪歪扭扭通向海面。
    白莹没有犹豫。
    她衝过去,她抓著岩壁上的杂草,整个人几乎是滚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