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乱石窟內,任风玦背靠石壁,声音虚弱。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的,居然是问她的名字。
    夏熙墨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还未与他接触,又急忙移开。
    “重要吗?”
    任风玦却点头:“重要。”
    他低咳了一声,又道:“万一,我没能从这里出去,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岂不是…白相识了一场?”
    夏熙墨沉默片刻,才冷冷回道:“夏熙墨的墨,骨头的骨。”
    任风玦微微扬起唇角,“好名字。”
    “……”
    她依稀记得,这並非自己原本的名字。
    或许,“墨”曾是本名。
    而“骨”,却与她修习的骨术有关。
    多的也想不起来。
    夏熙墨语气依然冷淡:“称呼而已。”
    任风玦却笑了笑,“即便如此,也是独一无二的。”
    又道:“那我以后,可否唤你墨…墨姑娘?”
    夏熙墨差点以为他要“效仿”无忧,心下一跳。
    听到是“墨姑娘”,竟还鬆了口气。
    “隨便你。”
    任风玦似乎很高兴,当即唤了一声:“墨姑娘。”
    “……”
    夏熙墨没应声,却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熠熠生辉,如同揉碎了两点星光。
    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尤其明亮。
    紧接著,他又道:“多谢你捨身相救。”
    “……”
    夏熙墨急忙收回视线,回了一句:“你救过我,我们扯平。”
    任风玦佯装沉思了一下,却道:“也是,记得初次见你时,你在船舱內喝得酩酊大醉,若非是我…”
    夏熙墨皱眉打断他,“喝醉?”
    任风玦一脸稀奇:“忘了?”
    “你当时躺在地上,浑身无力,旁边堆放著许多酒罈子,且船舱內都是酒气。”
    “而且,那刺客可就在旁边…”
    夏熙墨立即解释:“当时我初到人间,魂魄与躯体尚未融合,是因为阳气缺失,才会…”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又將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任风玦却是一听就明白。
    “所以,后面几次,都是因为如此?”
    “嗯。”
    任风玦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难怪在锦绣山庄时,你让我抱你…”
    “……”
    夏熙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欲言又止,却又回了他三个字:“不记得。”
    料想她肯定这样答,任风玦又笑了笑。
    “好罢。”语气里竟有几分宠溺。
    夏熙墨只觉得氛围古怪,急忙站起身来,“我先看看,还有没有出口。”
    她正要走,却被任风玦伸手,轻轻拉了一下。
    “你就放心留我一个『伤患』在此吗?”
    夏熙墨明显能感受到他的手指透著刺骨寒意,立即想到什么,开口问他:“冷吗?”
    任风玦却又故作轻鬆:“还好。”
    夏熙墨自身早已习惯了九幽的寒,却忘了,任风玦乃是凡身肉体,未必能够承受得住。
    这里的冷,是先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蔓延全身后,四肢会逐渐僵化,头脑进入混沌中,之后再也感受不到暖意。
    而此刻的任风玦,大概已经快到了僵化的状態。
    她开始担心,他会冻死在这里…
    夏熙墨不敢走开了,並主动向他靠近了些,儘管这么做,不一定能给到他暖意。
    她又嘱咐了一句:“不要让自己睡著。”
    任风玦明白她的意思,便道:“那你多跟我说说话。”
    这个要求,对於向来惜字如金的她而言,多少有些为难。
    她不善言辞,也没有犹豫,直接问他:“想说什么?”
    任风玦跟著细想了一下,却道:“原本想说的话很多,但现在,好像没有头绪。”
    夏熙墨道:“那我问你话,你来答。”
    任风玦欣然同意了:“好,你问吧。”
    夏熙墨其实也不知从何问起,於是,隨口问了一句:“你多大?”
    第一个问题,就让任风玦愣了愣,却失笑道:“刚过了二十岁生辰,算是二十有一。”
    “嗯。”
    她又一本正经地问:“你可有兄弟姐妹?”
    任风玦又是一笑:“嫡亲的没有,旁系的只怕数不清。”
    夏熙墨面不改色:“那你数一下。”
    “……”
    任风玦看了她一眼,“墨姑娘,你是不是故意在为难我?”
    “没有。”夏熙墨如实道:“我就隨口问问。”
    这也未免太过於“隨口”了。
    任风玦无奈笑了笑,“不如,还是我问你吧?”
    “可以。”夏熙墨也很爽快,“不过,你问的话,我未必能答得出来。”
    任风玦略一思忖,问:“墨姑娘可有什么心愿?”
    “没有。”
    “那,可有什么特別想做的事情?”
    “没有。”
    “可有敬重的人?”
    “没有。”
    “可有喜欢,或是欣赏的人?”
    “…没有。”
    任风玦再次满脸无奈,不由得深深看了她一眼。
    但夏熙墨隨即却解释道:“我没有过去的记忆,许多事情,我確实记不得。”
    她眉眼低垂,语气平静,虽看不出眼底有任何情绪。
    但那一瞬间,却透著一丝落寞之意。
    “我借別人的躯体,重新来世间走一趟,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些事情。”
    “而这些事情,谈不上是我想要做的。”
    她忽然眯了一下眼睛,“至於你说的『人』,我只觉得麻烦,不想有任何牵扯,更谈不上敬重与喜欢。”
    任风玦认真將她的话听完,却轻嘆了口气。
    “那我…在墨姑娘眼里,也是『麻烦』吗?”
    夏熙墨薄唇轻启:“你不算麻烦。”
    任风玦倒展顏一笑,“看来,在墨姑娘心中,已胜过许多人。”
    “……”
    夏熙墨不知他话中意味,又问:“还有什么想问的?”
    “有,很多。”
    ……
    两人继续说著话,石窟內,却是暗流翻涌。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熙墨竟也隱隱觉得意识有些模糊。
    她惊觉自己要保持清醒,但转头望向身侧之人时,却陡然一惊。
    只见任风玦的脸上,都覆盖了一层薄霜。
    伸手触碰了一下,却是冷得惊人。
    “任风玦!”
    她伸手推他,但任风玦明显已经进入了意识混沌之中,並未做出任何回应。
    夏熙墨心下一震,也是在这时,石窟內忽然传来异动。